书圣的小弟子要是从飞舟上掉下来摔死,一定会成为整个修真界的大笑柄吧!能笑三天三夜的那种!
梅潭柘努力让自己没掉下来,然后开口小心翼翼地问:“师兄,胡院长说得那个人,是你的道侣吗?”
谢悬之眸光迷茫。
他也不知道。
胡院长见过他和周青崖在一起吗?
好像只有一次。
新生初试,胡琼院长亲自坐阵。
他和周青崖分到了一组。半个月后,对阵另外两人。
谢悬之承认,看到这个分组结果,他的心里很爽。
他甚至写了三天三夜的技战术,准备好与周青崖探讨。
因为每一夜在百步石梯上,都是在周青崖在滔滔不绝地说话,他静静听着。他想与她说些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是谢悬之整整等了半个月,等到他的眼睛完全好了摘去了眼纱,等到天下雨了又晴,等到月圆了又缺,周青崖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不知道,那阵子她逃学去外面帮散修联盟斩妖去了。
直到比试那天早上,她才姗姗来迟。
周青崖看到摘下眼纱的谢悬之,第一感觉是懵,其次是气。
你小子原来不瞎啊?!那我每天在石梯顶上,给你讲星星讲月亮,绞尽脑汁遣词造句,给你描绘学院之景,天地之大,讲得口干舌燥算怎么回事?
这是赤裸裸的欺骗,这是蓄意寻她开心。
周青崖恨不得当场要与他打一场。正好比一下他们两个哪个才是真正的“五境第一”。
但是今天的比试,他们两是队友。
周青崖只好暂时压下怒火。
谢悬之不知道她为何气鼓鼓的,看起来像嘴里塞满了食物的小松鼠。
一掠上台,她也不顾谢悬之,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冷光,直扑对手而去。剑气裹挟着劲风,身法肆意灵动、锋芒毕露。
引起台下一阵阵惊呼。
谢悬之也不恼,任她攻得酣畅淋漓。他从容抬手,指尖凝起淡青灵光,为她挡开侧面袭来的气劲,都是些不着痕迹的辅助。
他看着她如此近距离地在自己身边,见她剑光里翻涌的锐气,见她身姿起落,明媚挑眉,神思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飘移。
对视一眼。
谢悬之从周青崖疑惑的眼里看到了“你干嘛老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非礼勿视。
他想,他需要一条眼纱。
两人毫无意外的晋级。
打完一架,周青崖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算辽算辽,不跟谢悬之计较了。他眼睛能看到,是好事啊。若双目不能视,得多可怜。
于是她跃下台去,青衫飘动。临走时回头诚挚一笑:
“谢师兄,你的眼睛蛮好看的嘛。以后不要遮着了。”
是风动。
凉风起天末。
白云吹散了又聚,演武场边的旗帜被鼓得猎猎作响,怎么也不肯平静。
大风刮过,飞舟不断提速,破开一道又一道云障,速度快得几乎要将空气撕开,连下方偶尔掠过的江河,都只来得及在眼底留下一道闪逝的银带。
梅潭柘不知道的是,这样的事情谢悬之已经做过无数遍。
周青崖消失的那些年,只要听到她的零丁消息,千山万水,天涯海角,他都会抛下一切追寻而去。
他见过凤鸣山的月,淋过一念楼的雨,也闯过无相寺的宝殿。
宝殿之上,面对着列阵警备的和尚,对着香雾缭绕的佛祖,谢悬之平静地咽下喉间的血,双掌合十,虔诚地许下心愿。
梅潭柘问:“师兄,你这样值得吗?她根本不会知道。”
谢悬之回过神来,目光坚定,淡淡道:“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自去寻她。她又何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