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学子们一万个好奇心,目目相觑,竟不敢高声言语。只因这男子明明只是静静地站着,却威压极强,全身笼罩着冷寂的气场。
没有人敢对视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显然境界远在一般学子之上。
他的声音就像他的人,冷清、平静,不带情绪,锋利直指陆起元论点核心。
“君王的权力,难道不是天道赋予的吗?”陆占元亦不甘示弱,“君王的作为,本就是天道运行的一部分。”
“依你所言,若君王昏庸无道,鱼肉百姓,是否亦为天道?”男子问道。
陆起元素来众星捧月,学习修炼专心严谨,不辱世家之荣,不屈人之后。但不知为何,面对这男子,只是听他说话,就感觉自己气势已经弱了三分。
“请恕在下眼拙,”他被问的哑口无言,又憋着一口气,拱手不服问道,“阁下是中州的哪位贵客?”
听男子的话,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中州的说客,是王道的拥趸者。
男子不置是否。
“天道至高,世间尚有饥馑战乱;君权无上,历史不乏王朝更迭。”此时一阵春风从众人身侧拂过,将男子兜帽一瞬吹落,露出半头白发和清俊无情的面庞,
“欲致鱼者先通水,欲致鸟者先树木。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无论天道之治、王道之治,皆当以人道为本。”
天道至公,损有余而益不足;君权无上,当始终为生民立命。一切的落点,始终是 “人” 本身——是让每个生命都能有尊严地劳作、有安稳地生活、有希望地前行,“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成就真正的长治久安。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男子此言,不仅切近人情,更敢于破题创新,于天道、王道之辩中独辟新境。往日论治世,要么奉天道为圭臬,说 “顺天者昌”;要么尊王道为正统,讲“君为天下本”,从没人敢把“人道” 抬到这般位置。
修真界中年少鹤发,又言善且锐、更见胆识,不惧胡院长和中州的皇帝赵陵。这男子的身份.....在场很多人骤然一惊,心中立时恭敬、钦佩无比。
激动的心情呼之欲出。
陆起元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心悦诚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转身离去,淡然清道:“谢悬之。”
“是谢师兄!”
“蓬莱岛谢师兄!”
身后哗然声乍起,喧闹声数万倍的炸开,压抑不住的兴奋席卷,紧接着立马又有无数人急促喊道:“快来人。快传讯给医修学院。”
有师弟抱着师兄,掐着人中:“师兄撑住啊,你醒醒啊。”
“师兄,你说什么,大声点,什么?签名,要签名?”
陆起元止不住的双手颤抖:“不,不能麻烦谢师兄!”
不,我也想要签名!
谢悬之移形换步,身影静静消失。蜃蛇之毒使他的白发更甚。
一落红尘,三千白发。身后喧闹皆已与他无关。
“谢悬之离开后,现场一片骚动啊,据说医修学院的弟子们全出动了。”
顾明蝉将橘子皮揪了一片,放在鼻尖嗅了嗅香气:“医修学院的弟子凑什么热闹?”
她们住在医馆的最内里,是故没有听到走廊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来救人啊。现场激动地晕厥过去一大片,还有手舞足蹈颤抖停不下来的。不愧是热血少年人啊。”宁既明感慨,“疯狂,太疯狂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场面。上一次,还是在洛京城里第一美人苏凝姑娘举办的中秋节琵琶会。”
还是年轻心性好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晕就晕。而且是一起晕,晕了一地,倒了一地,不必在意旁人目光。
“所以文试初赛,谢悬之成了第一。”周青崖听明白了。谢师兄还真是神出鬼没,她倒是知道他的,不爱说话,一说话必定一鸣惊人。
“当之无愧。”
宁既明少有佩服的人,对谢悬之仅有两面之缘。第一次,在媓岐宫,受他医治恩惠;第二次,于学院公告栏前,听他如此见解。
无怪乎此人能成为书圣的第一弟子。
他轻哼道:“少年呐,太张扬。轻裘白马踏金榜,春风得意把花赏。龙飞凤舞墨两行,陌上公子世无双。”
“啊。”周青崖痛苦地捂住胸口。
顾明蝉关切:“怎么了?”
“好难听。”周青崖蹙着眉,“我的内伤更重了。”
宁既明提高音量:“世无双呐,世无双。”
周青崖:“蓄意杀人啊。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啊。”
宁既明唱腔道:“咿呀呀——小姑 —— 娘!!要的就是 —— 你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