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裂骨寒意爆发,直逼周青崖面门。
台上台下虽千万人,却一片死静,落针可闻。静默之中,许多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如果是我,一定接不下这招。”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唯有 ‘程四方’目光坚定,他相信她。
寒霜已至,周青崖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出丈许,腕间金绸却借着风势骤然舒展。
“见山春!”她清叱一声,手臂轻挥,金绸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接着层层叠叠铺展开来,真如染着晨光连绵起伏的春山般,横亘在身前。
因为不想被人认出,这不是她最常用的剑招,但依然足够漂亮。
凝霜剑气撞上金绸的刹那,没发出殷秋预想中的碰撞声,反而传来细碎的“簌簌”声。
春风拂青山,化霜雪,遍野生花。
剑气在绸面上悄无声息化开,慢慢凝成一朵朵六角霜花,在眼前晶莹地绽放开来。
殷秋的脸色蓦然沉了沉。
但他看得清楚,一抹鲜血从他对手的唇角不可抑制地淌了下来。
昆仑剑阁少阁主的剑气果然不是好接的。
体内灵力磅礴运转,带动毒液流动。喉咙里更多大量的鲜血喷涌出来,被周青崖硬生生吞下去。
她双眼赤红,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人不配剑。”
折风剑应该轻盈、漂亮。
你还配不上这把剑。
“真热闹,”谢妄原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血,急不可耐地跳上台去,“我也要玩。”
“他不是已经被击落下去了吗?”看台里有人问出了周青崖心中一样的疑惑。
她旋身抬眸,就看到了身后半步未退的朋友们。
“规则是时间到了,仍留在莲花台上者。”宁既明接收到眼神,紧张地看向计时的水漏,冷静地为她解释道,“没说被击下台去不能再上去。”
除非是被担架抬走,或者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才算真正的出局。
他通读过五遍规则,每一个字都了若指掌。
珠帘后,压抑的氛围里,王宴渐渐坐不住了。
宁既明和顾明蝉两个人太惹眼。连赵陵的目光都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宁既明身上。
他很肯定,这位帝王与他的九皇弟之间往日并无交集。但帝王心深似海,有了权利便想要个好名声,谁知道赵陵怎么想的。中州其他夺嫡的皇子都死光了。
万一这位帝王日后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兄友弟恭”的好名声,将九皇子带回中州,他和他爹这口气岂不是咽不下了。
必须尽快解决九皇子。王宴眼神发狠、决心已定。
在他的坐席上方,楚菀素手轻拢裙摆,端坐得笔直,有如殿中供着的玉雕像,连发丝都似凝住了。耳际垂着的银线流苏耳环,坠着颗莹白珍珠,只在呼吸间极轻地晃一下,便又归了静。下唇抿着点浅粉色,不浓不艳。
胸前的配饰更为精巧,连环金饰与嫩黄衣裳相衬,透着股清润的妩媚。
与赵陵坐在一起,任谁都要说是一对天造地设,清冷华贵的年轻帝后。
这一路行程,赵陵无论去哪,总要携上楚菀。
登山,观湖,赴宴。
特别是眉心之间那一抹胭脂痣,昭示着楚菀生来就是做皇后的。她的礼仪,她的配饰,她的一切,都是家族为她依照未来皇后制定的。
她的手戴着沉甸甸的玉镯。她的双脚不能放开姿态肆意奔跑。
她的身上承载了太多。全身上下,似乎只有一样东西是自由的。
她的目光。
于是,少女安静的目光像一只孤独无言的蝴蝶,越过千万人,停留在宁既明身上。
九殿下变了很多,他的发型、衣袍都不似从前。离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心中却执着地相信他的脸还是当年清俊。
花园假山前,九皇子踮起脚取下亭边一盏灯,一双眼睛懒散地嗪着浅浅笑意。他问:“你是谁家的妹妹?你找不到回宴席的路了?”
莲花台上,战斗继续。听到宁既明的话,周青崖若有所思,但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这下要对付两个了。她这样想着,一道风符先一步,挡去谢妄原的去路。
“凭你也敢拦我?”等谢妄原看向飞符之人,桃花眼弯了弯,露出小虎牙,似乎觉得好笑至极。
‘程四方’却不卑不亢地直视他的目光。
真奇怪。这呆头鹅像换了个人,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不喜。
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只有……谢悬之。
谢妄原顿觉晦气,随意抬手便是风刃。
风刃近在咫尺,只吹起‘程四方’额前几缕碎发。
他的眼神荒凉,似乎从凡人变成神性,一张符箓从他袖中飞出,他手指极快,注入灵力。
符箓骤然展开,化作半透明的圆弧形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