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双脚却紧随其后。
他诧异回头。
周青崖撑着伞,站得朗月清风,也笑了笑:“你说过,杀人很容易。好好活着过日子却很难。我这人很贪心,想要我身边的人都好好活着。”
沈珏和萧岳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方笙全可是户部尚书方仲霖的独子。
方尚书为王朝操劳半生,掌管赋税征收、粮仓储备,甚至官员工资,是皇帝的“钱袋子”。尚书老来得子,宠爱非常。往日方笙全在洛京城里做些风流事,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九皇子竟真敢杀了他?!更何况他现在不是九皇子,只是一个无名小道士。
胆大妄为!
沈珏猛地站起身来:“火药呢!快□□!加大人手,务必在天亮之前解决赵明……”
他话还没说完,水面上,苍鹰低飞而来。
飞禽开口,冰冷而无情:
“秦子昂,死了。”
“魏凛,死了。”
只剩下李峥。
一叶扁舟在湖面摇来晃去。
周青崖手腕一翻,油纸伞骨铮然弹出,伞面如蝶翼般旋开。
对面的李峥不知何时已拿过长枪。长枪直刺,正是他舅舅大理寺卿家传的枪法。
枪尖破风而来,又被周青崖以伞面轻巧格挡,伞骨与枪杆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
不过数招之间,周青崖已寻得破绽,伞尖如寒芒骤起,直逼李峥咽喉。李峥瞳孔骤缩,枪势骤停,眼看伞尖就要触到肌肤,身边正与死士缠斗的宁既明道了一声:“等等!”
周青崖手腕微顿,伞尖悬在半空,未等李峥回神,她手腕一拧,伞骨顺势缠住枪杆,借力一夺一带。李峥只觉虎口一麻,长枪已脱手而出,被周青崖反手握住。
周青崖不知道宁既明与李峥之间的渊源,但见他有几分犹豫,于是收手。
“我不懂枪法。只从前与人学过几招。”她将枪尖指向水面,淡淡看向怔愣的李峥,意有所指,“这招叫做‘回首枪’。”
“人总说回首是岸。岂不知,一回首,什么都早就没有了。”没想到李峥掏出匕首,嘲笑着,“九殿下,不知道我死了,我舅舅会不会比你死时更伤心些。”
“为什么死的是我不是你!赵明,你最该死!”
他自刎于前,血流一地。
宁既明沉默片刻,为他合上双眼。
骤雨砸在湖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被打晕的死士,歪在船舷边,半边身子浸在湖里。
满地弓箭被踩得弯折,箭羽在雨里泡得发胀,贴在冰冷的甲板上,像一片片湿透的败叶。
湖水裹挟着碎木片和血沫子,不断拍打着船身。周青崖从画舫狼藉中取来两只酒杯,为自己和宁既明倒上一杯。
以后不知道会怎么样,但至少此刻有酒。
“有风有雨两杯酒。”她先干为敬。
无波无浪客舟中。
姑娘们抱着琴聚在一起,冷风吹着她们单薄的脸庞。
既然船舱下有大量火药,将火药点燃,将她们和死士们,将这两艘船,将一切秘密全部烧毁在这个风雨夜,如此一来无人知晓,是九皇子最好的选择。
但九皇子和那青衣女子却无动于衷,只自顾自地闲聊喝酒。
“原来道长被逼急了也会咬人啊。”
“早跟你说过了,不是扎个道士头就是道士。”
“你从前听的都是这种曲子?真是好听。”
“比你们两个只会顿顿点牛肉的品味是好点啦。”
“喂,太和楼的招牌菜怎么样?好吃吗?”
“没吃上。”
“招牌菜都不给上,那他们也不怎么重视你嘛。”
“……”
酒喝够了,周青崖蹲着身子,将伞放在湖水里认真冲洗一番。
宁既明有气无力:“这把破伞你还要啊?”
“很贵的。要五块灵石。够买两顿手擀面了。”小气巴巴的周青崖精打细算,“飘了啊你。”
“你才飘了啊。”宁既明帮她一块算,“你买面粉回来,不就能多买一顿了。”
周青崖想起上次擀面擀到大臂抽筋,怒道,“别只动口不动手,下次擀面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