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喻璋微愣,不太理解:“可五公主已经和亲到东离了。”
“哦,天哪,这可怎么办啊?你居然把风吻茗嫁给了姬沐行,那本宫拿什么取乐呢?”姬亦辰做出一副自己对这件事很吃惊的模样,先是装模作样的失望了一番,随后又蓦的收回表情,冷淡的目光扫向对方:“拿你吗?”
风喻璋刚要开口,便被姬亦辰打断了,他扭头转向另一位置身事外的男子:“皇兄,你说句话呀。”
被称为“皇兄”的人终于抬起了眼眸,落在风喻璋身上时,他忽的感受了一种莫名的熟悉,可仔细看却发现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距离两国正式结亲还有一日的时间,您依然有机会收回旨意。”
风喻璋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想不出其中缘由,可同意和亲的是东离皇,希望收回诚意的是两位殿下,孰轻孰重........到底听哪边的呀。
“这样吧,本宫为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亲自为蜀帝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由蜀帝来代替五公主。你们说好不好,哈哈。”姬亦辰说完满意的得到了四周东离兵的附和,下巴微抬,立刻有小兵上前将风喻璋捆绑起来。
“姬三殿下执意如此,不如让本公主代替风吻茗。”
紧闭的宫门后面传来一道女声,众人的目光随之而去。
宫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不是躬身应命的内侍,而是一道直挺的身影,她扶着门环站在光影里,素色的衣摆被风吹的微颤,目光平静的扫过列阵的东离军,最后定在姬亦辰身侧的男子身上。
她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好久不见,楚言一。”
“风听晚,本宫还没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姬亦辰狠狠蹙眉,没料到手下办事竟如此不力,偏生漏了个三公主。
风听晚没理他,她知道这里谁才是东离的主心骨,“和亲乃两国皇帝亲旨之事,不可胡乱更改,若定要有一个人承担将倾国运,为何本公主不可以?”
姬亦辰微眯起眼睛,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好啊,送上门来的玩意儿本宫何故拒绝,不过。”
他顿了顿,右手抚上腰间的剑柄,骑着骏马来到风听晚面前,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亮出剑刃,直抵她的咽喉,弯着好看的眼睛笑嘻嘻道:“本宫可是要将风吻茗剥皮抽筋的,你这么愿意代劳,本宫也不能辜负了你的美意,那就先从.....你的手骨开始吧。”
“三殿下有此兴致,本公主自是奉陪,只愿殿下信守承诺,莫要再为难父皇。”风听晚表情未变,垂下眼帘,缓缓向对方行了个礼,随后向他抬起自己的手腕,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剑挥出。
姬亦辰收了笑,握着剑柄的手轻巧的挽了一个剑花,手腕用力,向她劈去。
“不——不要!”
意外仅发生在一瞬间,风喻璋冲破小兵的桎梏飞奔到风听晚面前,这一剑横着挥出,姬亦辰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在对方的身体飞扑过来的刹那间将他拦腰斩断。
风听晚听到动静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父皇的身体被长剑掠过分成两半,温热的鲜血洒在她的身上,脸上,眼睛里,撞击着她体内瞬间冻结的血液,她跌跌撞撞的扑倒风喻璋身前,双手徒劳的抱住那不再完整的身躯,撕心裂肺的哭喊:“父皇!”
“啧,碍事老东西。”姬亦辰撇撇嘴,完全不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再次举起长剑向风听晚刺去。
“铮”的一声,他的长剑被阻力稳稳的钉在宫墙上,怒火更胜,转头看见姬存希冷峻的面容,低声叫了一声:“皇兄。”
姬存希没理会他,抬起手压下手腕,下发了最后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全都带走。”
风听晚颤抖的看了他一眼,姬亦辰了无兴趣的耸耸肩,天忽然开始下起了雨,雨水洗刷了凌乱不堪的街道,洗净了她身上刺眼的鲜血,她被两个小兵扣押着上了囚车。
她仰起头,因害怕雨水将眼睛里的鲜血晕染开紧闭着双眼,可眼泪却不顾她的意愿硬要混着血滚下来。
她无地自容。
风吻茗成婚当日,连续几日放晴的天气变的阴蒙蒙的,似是要下雨,这让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嬷嬷喜滋滋的为她带上最后一只步摇,笑道:“公主殿下今日可是艳压群芳,大皇子见了定是欢喜。”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符合礼仪的笑,盖上红盖头,在嬷嬷的搀扶下出了宫,前往宗庙祭告,按照东离的规矩,皇族结亲是要在列祖列宗的见证下宣读祭文,新人对拜之后方可礼成。
风吻茗在嬷嬷的示意下,握住了牵巾的一段,另一端传来拉扯感,她知道那就是大皇子姬沐行。
宗庙正庭的院子里立着一尊巨鼎,鼎上香雾缭绕,侍卫列队两边,两人面前的礼官手持礼器,大声宣读祭文:“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列祖列宗,公元305年......”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骤然破空,锋利的箭矢穿过祭文将庙内案台上供奉的线香精准的刺穿,利箭停留在牌位的正下方,箭羽微微晃动。
众人喧哗,鼓乐声骤停。
“什么人?”姬沐行怒吼一声,侍卫立刻上前拔刀挡在他面前。
风吻茗悄悄撩起盖头望去,只见一个宽肩窄腰,身形硕长的人提着一把弓缓步走来,阳光沉默的打在他的脸上,像一块被岁月打磨的金箔,薄而沉的覆在半侧轮廓上,面相骨骼起势利落,投下的阴影如墨线折裁,眼窝因此陷成一汪深潭,让本就难辨情绪的眸子更加玄邃。
风吻茗的心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她可以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的目光却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百里难弃!本宫不请你,你倒有脸过来。”姬沐行阴着脸,将一个侍卫的刀抢过来挥起直指对方。
风吻茗趁场面大乱悄默声的躲在青鼎后面,尽力让众人的目光都忽略自己,蓦的想起皇后对自己说过的宾客名单里,有一位让她颇为头疼。
“百里......难弃?”
“皇兄不可莽撞!”四皇子姬翟辞从宫人中走出来,抬手阻止了正要冲动的大哥,面向百里难弃时声音不疾不徐:“今日乃皇兄的大喜之日,亦是东、西两国邦交之日,百里将军前来贺喜,我等岂能兵戎相向?还不快快收了刀剑!”
侍卫们听话的收了刀。
百里难弃在经过拔刀相向的侍卫时,随手将自己手上的弓丢给一个侍卫,喉咙里滚出一声轻蔑的笑音,语气漫不经心却裹着单刀直入的锋芒,狠狠刺向在场的各位——
“多谢四殿下抬举。偏我今日,是来抢亲的。”
这.....这声音.....
风吻茗瞳孔紧缩,盯着那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看了哪些细节,这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北冥那位不起眼的陪侍居然会是......
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话落更显胶着,姬翟辞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被愤怒的姬沐行推开,他一点也不想维护这可有可无的关系,“来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