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病初愈,每日的晨会仍是由娴贵妃代管。是日,刚要散会,纳兰淳雪准备回身叫陆晚晚,却不知那人去了哪里。
“舒嫔妹妹,这紫禁城的天又要变了。”
纳兰淳雪抬头,看这乌云密布的天穹,许是又要下雨了:“是啊,臣妾正急着回宫去呢。”
风声潇潇,卷起地上的落叶肆意飞舞,远处还隐隐传来一声闷雷,纳兰淳雪的心中也正打着雷,干笑两声就要行礼离开,却只听对面那人说:
“舒嫔妹妹想当宠妃,日夜在御花园唱歌,却仍是不得圣心。而... ...”曹琴默眉头微皱,蜻蜓点水般摆了摆头,“妹妹有所不知,想要争圣宠,光靠自己是不够的。
“就像这爬山呐,想要向上走,也得攀附一些牢靠的东西不是?”
曹琴默知道,面对这等虽美丽但不甚聪明的人,比起吟诗让她自己意会,还是直说来的痛快。
“是、是,娘娘说得是。”纳兰淳雪愣了片刻,脸上依旧撑着笑意,曹琴默便凑近些许,握住纳兰淳雪微微发颤的手。
紫禁城将要入冬了。
周身的风儿也不再和煦温暖,凄厉而凛冽,一刀刀如催命符,直往纳兰淳雪的耳朵里钻。
不对,怕苏静好做甚... ...她也只是比自己高一个台阶... ...
想拉拢我,让我效忠她... ...或者说皇后?
“哎呀,这风儿忒大了,吹得我头疼。玉壶,我们走。”曹琴默忽地捂住头,表情痛苦,“妹妹,你也要多多保重。”
“是,纯妃娘娘慢走。”纳兰淳雪艰难地维持着嘴角的弧度,终是在那人转身后耷拉下去。
“纳兰姐姐!”终于,陆晚晚姗姗来迟,手里还拿着两幅字画,“方才纯妃娘娘的侍女玉壶带我去取她要送我们的字画... ...诶,你怎么了?怎么表情这样凝重?”
“没事... ...我们走吧。”
总觉得之后的日子不太好过了。纳兰淳雪的心情宛若眼前被秋风扫走的落叶,干枯,且萧瑟。
“姐姐,如果我去争宠,你会生气吗?”
长春宫内,曹琴默冷不丁地抛出这个问题,倒是把正喝茶的容音吓了一跳,一口茶差点呛进嗓子眼。
“说什么呢,你是妃子呀,本就该侍奉皇上的,我又怎会生气呢。”容音闻言,不禁失笑,“只是,你为何突然说这话?”
曹琴默一副凝眉挣扎的模样,长长舒了口气,复而开口道:“我可不是为了那些荣华富贵,我只是不想让你受旁人欺负。只有我爬得更高,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容音知道她意有所指,轻轻捏住她的手心:“静好,娴贵妃办事妥帖,性情温婉,她不会生出些旁的念头的。”
曹琴默本欲再度开口争辩,但心又被那人一脸的真诚模样给化开,终是叹了口气:“皇上在姐姐昏迷期间,又是指婚傅恒,又是册封娴贵妃,明明都不是特要紧的事,为何不等姐姐醒来做个见证?
“而且,我这些天在长春宫时,都没见着几次皇上,许是国事过于繁忙... ...”
容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去。
是了,她虽昏迷,但能隐隐听见外界的声音,只是一直被梦魇缠绕,睁不开眼。
皇上的声音出现的频次确实不高,虽说国事为重,自己不能做小儿女姿态,但... ...
她忽而又想起自己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取消赐婚的那天。
她本以为傅恒与璎珞能得到幸福的。
皇上在听到她的恳求后,竟脸色大变,全然没有方才喂药时的贴心。
他是天下之主,说的每句话都是金口玉言,无人敢抗。他口口声声是为了让他的肱骨之臣免受心怀叵测之人迫害,可容音明白,他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每每皇上宠幸他人,容音虽然心中或许会有一丝微小的清愁,但她理解皇家需开枝散叶,更深知皇上爱的那些女人都是同她一样——与家人分离,只身被囚于红墙之内的可怜女人。所以她从不嫉妒,她只觉悲悯,更想尽己所能照拂她们。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本是她的幼年天真幻想,是她豆蔻之年在心底埋下的种子。她明白这一人的心不可能只属于她,但只要她一直存在于他心中,她便知足了。
只是,爱新觉罗·弘历先是大清帝王,而后才是她的丈夫。
“皇上或许有自己的考虑吧。”出口的言语却仍是维护。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没趣儿的了。”瞧那人神情复杂的样子,曹琴默面上是一片心疼之色,心里的花早已盛放千万朵。
片刻后,又是由她打破沉寂,起身走到桌前,唤明玉呈上墨宝,提笔便开始创作。
“不如来检验一下我练字的成果吧,师父。”
容音望着挂在正厅的“见义勇为”,无奈地笑笑,便也由着她去了。
为了制衡娴妃,保护容音,更为了减轻弘历对自己别有用心的怀疑,曹琴默是得想办法争宠了。
哎,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么。
恰好,这么些天来,后宫势力已基本了解清楚,也拥有一些管理琐事的权力,争宠必备的才华也习得不少,也笼络了太后的心——虽然那人肯定更多是想让自己成为制衡娴妃的棋子,但只要能让她看见自己的价值,便有了机会。
也不知这皇上怎么想的,之前听玉壶说,他甚至还怀疑过自己与容音有情,如今不知是不是又重燃了这个念头,她听闻容音为了傅恒的婚事跟皇上闹了不愉快,他竟对连着自己也冷眼相待,难道说怀疑我对容音吹了什么枕边风——等下,这词似乎不是这么用的。
总之,自己也是女人,怎么可能喜欢女人呢?再说了,就算自己喜欢女人,又怎会喜欢那样一只小白兔呢?
好在,苏静好这脸的确可人,自己这么些天学的诗词也不是白费,收集到的苏静好的身世也派上了用场,凭借一招雨中御花园偶遇,便成功求得圣上垂怜。
“与其日日不见天,不如鼓起勇气,向皇上讨一点点怜爱。”
“日日不见天?”弘历抬手,缓缓挑起曹琴默的下巴,“抬头不就见天了吗?”
这人真正中计了,曹琴默欣喜之余,心底又略微为容音感到一丝不值。
怎地又想起她了... ...曹琴默,要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