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木木地盯着少年看了两秒,然后把书接过来,一言不发。
在忽然的光线照射出一道细线,落在苍白的手背上,某一处仿佛大楼轰然倒塌,哐当一声在空气里爆炸开来。
“对不起!呜呜呜——!真的对不起——”
他牙齿明明咬得死紧,可用尽力气还是没能抑制住那些细碎的呜咽。
痛哭流涕下一张苍白可悲的面容,布着伤痕的嘴唇开开合合,声音那么悲悸残破,像是濒死的动物绝望的悲鸣。
“哥……”有人犹豫不决地看向高大的男生,陈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皮靴向前踩了两步,宽大的手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干净手帕,精致的刺绣花纹在手帕边缘蔓延,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擦擦手吧。”
陈絮温和地对微玉生说道。
见状其他人闭了嘴,意义不明的视线从周围落下来,仿佛含毒的蛛丝细细密密编出的一张薄网,裹挟着阴影笼罩而下。
微玉生站起来,他沉默着接过手帕,柔顺轻薄,造价不菲的帕子在他纤细白皙的指尖被缓缓攥紧,数道折痕深深浅浅地绽开了,扭曲出杂乱的印记。
下一秒,帕子被轻飘飘的丢回来了,在被浸染得湿润的空气中无力舒展。
过程仿佛被放慢了,然后在每个人的眼睛里被放大,再放大,直到它完全落在地上,画面定格。
“不觉得恶心吗?”
好像有什么在在空气中碎裂的声音,一旁的人冷汗涔涔,不敢抬头看陈絮的脸色。
其实熟悉的人都知道陈絮的脾气并没有表面那么好。虽然整天脸上挂着笑,对谁都一副温和柔情的样子,但是长年身居高位,骨子里的傲慢已经成为了烙印,甚至可以说有时候他比整天冷着脸的许岐要更吓人,手段更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絮对微玉生有意思。有了陈大少爷的庇护,即便是特优生,也能够在这所学校横着走,不需要被欺凌所困扰。
而现在,却仿佛上演着狗血的电视剧一样,倔强善良的小白花主角不愿意屈服在权势之下,高调地宣告自己的尊严,那么美丽动人,出淤泥而不染。
可这又什么用?是能被高高在上的少爷忍受的吗?
难道一个有点姿色的特优生就可以挑战大少爷的权威了吗?
如果就这样被把脸丢到地上踩,那么学校里森严的等级制度也可以早早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于是陈絮无趣地把手插进兜里,臂间衣料有些松垮地堆叠起来,像猛兽蓄势待发的皮肉。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直接发作,阴郁笼上眉峰,他轻声哼了一下,转身离开。
几个男生看着大少爷的背影在一片蒙蒙雾气中远去,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也三三两两散开了。
事情似乎是结束了,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大概是另一场风雨的开端。
不过也没人在意,与这样身居高位的大少爷杠上,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怨不得别人。
想要在这样的地方好好生活下去,唯有置身事外,秋风过耳。
如果再有点“上进心”的,会看点眼色,早成了那些尊贵少爷的看门犬,整日对人露着獠牙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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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事情不出半个小时便在学校里传遍了,有人惊讶不已,也有人嗤之以鼻。
故作清高来哗众取宠,引人注意的特优生不在少数,再加上微玉生长得那么一张出挑的脸,这种手段的目的昭然若揭。
教室内,空气静得吓人,大多学生眼观鼻鼻观心,一两个人抬头看到是微玉生进来,又很快低了下去。
他们神色看不出异样,和等着上课没什么两样。
但等到微玉生走到自己座位上时,他瞳孔一缩,映入眼中的一幕极具冲击性。
桌面上被红色的颜料划出几道乱七八糟的痕迹,颜料还没有干,像鲜血一样在桌面上淌着,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