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负的时候，被推攘的时候，辅导的时候，告知真相的时候，包括现在劝阻的时候，总是这般平静。

青苗这一刻恨死了她的平静，她深深看了陈欣一眼，毅然按下门把手。

门嘎吱嘎吱缓缓推开，空间仿佛扭曲了一瞬，她恍惚间听见仪器滴滴与人类平缓呼吸的声音，环境嘈杂不已，下一刻恢复寂静。

隐隐的，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随着门内黑褐色的血液蜿蜒流出，这点微末的感受也跟着消逝了。

青苗的心脏疾速跳动着，堆积成山的惨白人头登时出现在她的面前，腿脚一软，她跪坐在地，尖叫全然堵在嗓子里，叫不出来。

熟悉的肉脂香气似有若无飘来，她干呕了几下，泪水如溃堤般涌出，恐惧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鲜血，头颅，残肢组成人间炼狱惨象，最后剩下满目刺眼的红，青苗已经无法思考其中的不对劲，那隐约的熟悉感在庞大的恐惧下散得一干二净。

“唉。”

细微的轻叹从背后响起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我可以告诉你逃脱的方法，只要你先杀了她，把头颅送到祠堂，躯体送到河塘，你就能活下来。

——青苗，三圣娘娘既然选择了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我不想死！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

绷紧心神的弦瞬间断裂，青苗颤抖着抓住肩上的手，握紧不知何时打开的刀柄，反手用力贯穿陈欣的脖颈。

刀身瞬间没入血肉，卡在骨头上，滑溜溜的血液大汩大汩喷落在手心。

粘稠的触感终于唤回她的理智，青苗尖叫一声，忙不迭松开手。

陈欣软倒在地面，眉头紧皱，血液倒灌至口腔，发出“嗬……嗬”的残音，她抓住脖颈上的刀，一把抽出，鲜血喷洒而出。

手臂僵麻一片，刀子无力脱落，陈欣用另外一只尚有知觉的手捂住伤口。

她虚虚地看着面前熟悉的女人，似乎看见了十年前重演的那一幕。视野逐渐黑暗，临到此次祭祀的高潮与尾声，那些被强行封锁的真相终于能够重见光明。

生命的流逝总让人感到遗憾，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陈欣似哀似叹，再一次重复诉说着那些说了上千遍的话，“祭祀二十年一次……十年一轮回……你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说着，一口黑血喷出，体温渐渐流失，陈欣感受到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不管经历过多少次，她仍然讨厌这样的寒冷，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力，哀恸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来……不……及了……快……逃……”

陷入昏暗的前一刻，她对上了那些头颅空洞的视线，那些……同她相貌一样的头颅，或许，要不了多久，这里还会增加一个。

三圣娘娘喜欢品尝祭品的痛苦，她明明清楚，面前的人不可能逃脱。但她任然抱有一丝幻想，万一呢？

万一呢？

世界颠倒流转，无边睡意席卷，她留恋着再次陷入永恒的黑暗。

……

刀子无力坠地，发出“镗鎯”一声，青苗麻木的看着掌心红稠的鲜血，听着一旁此起彼伏的惊叫与呼救，神情恍惚。

来不及了。

光线收束，所有记忆、被蒙蔽的视野一同回归，恍若隔世。周围的人蜂拥向病床涌去，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她。

意识到的瞬间，崩溃，痛苦，负罪……顷刻间席卷而来，青苗颤颤巍巍捡起刀子，刀尖对准脖子，手心的血迹干涸，摸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像隔着一层薄膜。

她把头发拨到另一边，透过人影罅隙望向病床上鲜血汩汩流出的母亲，泪水悄无声息滚落。

胸腔仿若撕裂开来，心若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