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紧紧抱在一起，仿佛忘记所有事，谁也没有问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单纯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暖意。

余霁听见断刀说：“芷衣没有死，她还活着！”

他的双手在颤抖，声音里藏不住高兴，余霁觉得要不是自己还伤着，对方可能想抱着自己转圈圈。

他的手轻轻安抚着刀客，一个月前的愤怒与委屈全成了欣慰：“我知道，我都知道了，你再也不用背负她的性命。”

“余霁，我好爱你。”

这是突如其来的告白。他们重逢后，断刀的第一句话是卸下多年的心理负担，第二句话是毫无负担、完完全全的爱意。他的心干净明亮，再也没有阴霾和压抑，小大夫就住在他的心里。

余霁抬头望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却止不住眼泪一滴滴。他忽然变得矫情，心脏酸胀得快要死去，数不清委屈蜂拥而至，让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情绪从何处起。

他不应该听到这句话，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抵抗力，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有了心思，可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报答恩情。报恩是不会计较得失的，爱人会。

断刀这句话让他不再是报恩的小大夫，而是变成需要哄的爱人了。

“怎么哭了，疼吗？”

断刀问他。

小大夫压抑着抽泣，自己抹掉眼泪，男人弯着腰哄他，不断询问怎么了。他反握住男人的右手，轻轻捧起，“六年前，云来客栈马棚、地窖、马车，”说到一半，他低头吻上右手被护腕遮住伤口的地方，“沈归，我相信你，无论如何我永远都相信你。”

谢谢你活了下来，让我不至于对人性太过失望，让我还有机会遇见你。

断刀僵住，表情消失一般。他抬手蒙住小大夫的下半张脸，唯余那双眼睛，是男子中少见的杏眼。

他笑了，先是克制地，面部肌肉时不时抽动，而后再也抑制不住，嘴角上扬，最后干脆开怀大笑，前俯后仰。

“是你？”

“是我！”

兜兜转转，一直是我。

小大夫扯动他的衣角，水汪汪的眼睛看得人怜惜，“我以为你上船了，拼了命去追。可我杵着拐杖，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看着船远去。”

“昨天夜里下过雨，地上湿糟糟的，一不小心就踩滑。好痛，哪里都痛。”他摊开手，掌心红肿夹杂擦伤，还有脏兮兮的泥巴。本来只是诉说实事，可他那双眼睛太惹人怜惜，语气也软绵绵的，真像撒娇啊。

断刀将他打横抱起，往黄斛镇走。老乡家就在眼前，可他觉得不太方便，光是打水给他的小大夫洗一洗都要去很远的地方。

习武之人本就力气大，更何况还摊上流芳刀主那种会把徒弟往海里丢的师父来训练，断刀抱着余霁走了一里地都不带喘气，直奔黄槲镇最大的客栈。与叶大小姐分别时，对方塞了不少银子给他，此时腰包还算富裕，不仅订了间僻静的上房，还嘱咐店小二去药铺买些治疗跌打损伤的好药。

小大夫被他放在凳子上，脱下鞋袜，卷起裤脚，仔仔细细查看脚上的伤。那地方过了十来天已经没那么严重，但今日又摔了一次，原先的乌紫旁又添淤青。

“下着雨的山路不好走，打北边山路过时，山径被雨水冲垮，我就跟着掉沟里了，行李也弄丢了。”他那地方原先是骨头错位，不知是不是碰出了裂痕，恢复得极慢。今天摔了一跤，痛感并不尖锐，应当只伤到皮肉。

“怎么不雨停了再上路？”

还好春天的雨不大，不会形成大面积山体滑坡，不然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想见你。”

“怕别人会欺负你。”

“怕你会哭。”

他说得很慢却很坚定，每句话都慰贴到断刀心里。

他该怎么说对方才好？长句、短句，每个字都说得那么随意，可在他听来，明明都是我爱你。不知如何回应，年轻的刀客只能握住小大夫的手，近乎虔诚地落下亲吻。

余霁的衣服很脏，被男人脱光了丢在一边，然后用热水将他全身上下擦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