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雪的声音如同点燃的爆竹，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炸开，带着几乎要冲破听筒的激动和亢奋：“厘子！你火啦！！！真的火啦！”

林窗窗被她震得耳朵嗡嗡响，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茫然和难以置信：“……什么火了？”

“你还不知道吗？就刚才那个大课间！红榜！学校公告栏那个红榜！”宋今雪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上面已经贴出你在主席台上领奖的照片了！我的天，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全都在看！看的对象就是你！”

宋今雪的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兴奋：“哈哈哈哈，你刚才在台上的时候是没看见，我们班那群人都炸锅了！平时死气沉沉的，你名字一念出来，好家伙，跟水滴进了油锅似的！还有学校贴吧，也炸了！你自己快去看看！”

林窗窗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在主席台上，除了紧张，似乎确实感觉到台下比往常要骚动一些，目光也格外密集。原来……不是因为颁奖本身，而是因为她？

她挂了电话，带着几分好奇和忐忑，悄悄点开了许久未登陆的学校贴吧。首页果然飘着好几个热度极高的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1：惊！转校生颜值与才华齐飞，校花排行榜是否需要重新洗牌？校花还要再加一人！

2：理性讨论，“一中双草”（陈之、白栩谦）之后，再来个“一中双花”不过分吧！

3：啊啊啊谁懂啊！领奖台上那个转校生妹妹，笑起来好甜好软，眼神又干净，简直就是一只误入人间的小猫！我宣布我是她姐姐粉了！

帖子下面跟帖无数，有附议的，有发她抓拍照片的，虽然像素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清丽的轮廓和那份独特的气质，有争论她和原校花谁更胜一筹的，还有各种求联系方式、求班级姓名的……一时间，贴吧里热闹非凡，林窗窗这个名字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迅速在一中学生的网络世界里传播开来。

还没等她从这波网络冲击中回过神，宋今雪的信息又追了过来，语气爽朗带着戏谑：“恭喜你啊厘子！正式加冕“一中双花”！

林窗窗看着手机屏幕，有些哭笑不得。她从未想过出名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只是想安静地读书，写自己喜欢的文字，和陈之像以前一样相处而已。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果然，走廊上的人流不知何时汇成了暗涌的潮水。三五成群的学生，有男有女，不再像往常那样匆匆而过，而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或倚或靠地聚在窗边，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投向教室内部，准确地说是投向她的方向。

他们像枝头挤挨的雀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即使隔着紧闭的玻璃窗，也仿佛能漾开无形的涟漪，传到她的耳中。林窗窗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善意的欣赏，有纯粹的好奇，也可能有不易察觉的审视或嫉妒。她注意到，窗外的人群构成也发生了变化。以前课间聚集在走廊的，多半是来看陈之的女生，她们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那个清冷的身影。而现在，明显多了好几堆男生，他们的视线焦点，毫不意外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种被置于聚光灯下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和无所适从。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课本，指尖却微微蜷缩起来。原来，“出名”带来的不仅仅是虚荣心的满足，更多的是一种被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压迫感和不自在。

“叮铃铃。”

上课铃声如同救赎般及时响起，穿透了走廊的喧嚣。窗外的“雀鸟”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去，脚步声和谈笑声渐渐远去。林窗窗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周围那无形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她抬起头，恰好看到斜前方陈之的背影，他依旧坐得笔直，仿佛窗外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份熟悉的淡漠，在此刻竟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下午的课程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林窗窗能感觉到，无论是课间还是放学路上，投向她的目光明显增多了。她尽量目不斜视，加快脚步，只想快点离开学校这个“是非之地”。

还是和往常一样，她和陈之并肩走向公交车站，然后坐上车回家。车厢里摇晃着，弥漫着疲惫而又放松的气息。林窗窗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戴上耳机听英语听力，她需要一点空白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她有空的时候，就喜欢看着窗外的景色，让流动的街景带走纷乱的思绪。

公交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穿过繁华的街道，也驶过略显陈旧的街区。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给城市披上了一层怀旧的暖黄色调。

就在一个略显杂乱的路口等红灯时，林窗窗的目光被街角一幅巨大的海报吸引住了。那似乎是一幅多年前的时尚广告海报，画面已经褪色，相纸的边缘在风吹日晒中微微卷曲、破损。

海报上的女人穿着一袭优雅的长裙，保持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只是那双原本应该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却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失去了原有的光芒。

海报旁边是杂乱的电线杆，电线像蜘蛛网般缠绕，还有几个被风卷起的塑料袋在空中飘飞。这破败与昔日繁华的对比，构成了一种强烈而真实的视觉冲击，像是这个城市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最直白的注脚。

“阿之，你看！”林窗窗急忙扯了扯旁边陈之的袖子，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掏出手机，对准那幅海报，调整角度，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将这充满故事感的瞬间定格。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越看越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她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妈妈”的联系人，将照片发了过去。

妈妈：怎么样，美不美？她附上一条消息。

几乎是秒回。

撑伞的雨天：美！后面还跟了一连串感叹号和可爱的表情包。

紧接着，手机屏幕亮起，“妈妈”直接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