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天,空气里总是潮湿。
刚下过场小雨,瑟瑟的寒风和凛冽的冬雨夹杂一块,都没落到身上却感觉有刺骨的冰凉。沈欢裹着从酒店里带出来的那身浴袍,踩上毛绒的雪地靴,她抓住内门的把手,从温暖的保姆车上下来。
上千平米的室内秀场,顶头的中央空调和旁边几台立柜暖风机,烦躁的响声制造出温暖的热浪,即便穿着单衣短袖在这也不会觉得冷。占满整面墙壁的巨幅LED屏,边上的装饰就是本次秀场的主题。
铺满半场的鲜艳的白色玫瑰花,绿叶和根茎上的小刺都被人摘掉,娇嫩的花瓣上面,那些点点被随意挥上去的红色油漆,宛如四处喷溅的鲜血。而在玫瑰旁边,那不是给予她养分的土壤或者去衬托她美丽的绿叶,而是带着斑斑锈迹的铁链和枷锁。
铁链中间会开出骄傲的玫瑰,玫瑰的盛开亦是铁链和枷锁的禁锢。
Heaven and hell
天堂和地狱。
突然响起的金属音乐,沉重的敲击伴随节奏的变化,T台上的灯光也转换颜色,和射落下的光圈大小。
暗紫色的抹纱比基尼,仅需用两根直径在一厘米左右的宽带,从胸前绕过两边,系到背后的蝴蝶骨上。腰间陪衬相同色系的半身纱裙,露出纤细笔直的双腿,鎏金色的12厘米高跟鞋大步迈开,走路带起的风摆动了腰上的那片轻纱。
精致,奢华。
用透明玻璃架高的T型台,清脆的高跟鞋落脚声音,鞋面上有好几颗是做装饰的圆珠,走路时,边上的小颗珠子掉下,滚在台上。听见那微弱的不和谐声音,沈欢的眉头有不自觉微蹙,但脸上还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
几声磕碰,珠子滚落的动静淹没在那阵强烈的重金属音乐当中。
换场到后台,负责整理的工作人员过来给她解开脚上那双细高跟鞋的绑带和按扣,沈欢坐在椅子上,放松脚踝,按摩紧绷的小腿。拿来刚才穿的那双雪地靴,感受到靴子里面,毛绒温暖的触碰和双脚踩下的平稳,原本被高跟鞋勒紧的脚趾这才放松,她发出惬意的叹气。
其他工作人员在旁边控场催促,沈欢猛地站起来,高度的变化让她还没来得及去适应,起来的时候,身体发出些微摇晃。她快速张开手,尽力保持身体的平衡,左手顺势搭住旁边那人的手臂。
“没事吧”那人停下脚步问她。
很熟悉的声音,只是沈欢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转过头,那人穿着件灰色的短袖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和现场工作人员一样的黑色马甲,洗白的破洞牛仔裤,脸上还带着帽子口罩,在被压下的那顶鸭舌帽上还清楚印着主办方的logo和名字。
手上硬邦邦的触感传来,让沈欢意识到自己还抓在人家的手臂。
“抱歉”她迅速抽回手。
“没事”那人又把鸭舌帽拉下,急匆匆走掉。看见他马甲背后的logo,沈欢想这或许又是哪个被临时安排去救场的工作人员。
侧门口,工作人员又搬来好几台外扩的音响,黑色的插线连接从舞台上放下来的那个多孔插板,台上的音乐在瞬间又给放大好几倍。
沈欢的化妆间被安排在候场区侧面,因为距离近,所以她能听到的音乐声一点都不比在现场的时候少。原本这间,是主办方为了方便特地给她安排,还装了很厚的一层隔音海绵,只是现在,方便成了折磨。她揉着耳朵两边被音乐声吵到发痒,还有些难受的肌肤,忍住烦躁,耐心的和面前这位正在毫无形象,啃着手里的鸡腿汉堡的模特聊了十多分钟,东拉西扯去讲了一堆没用处的废话,中间两人的关系倒是增进不少,聊得欢快投入,就差告诉对方自己的姓名,和交换联系方式约明天的spa。
“能换个房间吗?”她终于给说到正经上面。
“你的,在哪?”那人问。
沈欢指着身后。
看见她手指向的位置,是后面的私人化妆间。
那人爽快点头,欣然同意,“OK”
“谢谢啊”沈欢礼貌笑着,也算是为她这间接舍己为人的行为,最直接的感谢。
长舒口气,沈欢走到后面的混合化妆间。脚尖勾来房门,猛踹一脚,积累下的暴躁火气全数撒在那扇封闭的隔音门上。铁质的门框发出动静,这的工作人员大概早就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噪音,不会有人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在这个十几平的混合化妆间当中,有人刚发泄完心里的火气。
“姑奶奶,你怎么跑这来了”经纪人Rom发疯似的找遍整个秀场,连着打十几个电话,候场区,化妆间,甚至连走廊后面那几间空出来的屋子他也都找过,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腿肚子都要抽筋打转,但就是没想到人会躲在这里。
沈欢颓废的陷进在沙发当中,双腿搁起在沙发角上,摆出个舒服的姿势。哼着流行音乐,心情好到还能抽空去白自己整日都是着急忙慌的经纪人一眼。
“说好的一场,还有我什么事情”她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