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南韶舅舅摇摇头,“你这人啊,我看还是让南南爸多喝几碗吧。”
胡父本抽着烟,听闻连忙摆摆手,“我也吃饱了,不关我的事儿少扯上我啊,大舅子。”
众人笑。
胡南韶默默低下了头,她的母亲姓温,单名一个沁字。从师范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县里最好的一所高中教书,每回班里学生一看这女老师戴个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就觉得她肯定压不住那些皮学生,可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女老师竟是个“铁手腕”。
但其实她并没有觉得母亲的强势有什么不好,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
洗漱完,胡南韶回了房间。
合上门,屋外那阵喧嚣声终于渐小,白炽灯的光线也被隔绝在外,黑暗中,她缓缓走到床边,疲惫地一头栽倒在被褥上。
她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有点受凉,现在喝过感冒药了,不知道是不是药劲上来了,她觉得脑袋变得很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不知睡了多久,一直到屋外没有扎堆的亲戚在了,整个房子变得很安静,唯一的那扇窗户没关拢,有风一直往里灌,她是被冻醒的。
胡南韶裹了裹被子,撑着胳膊坐起来,开了灯。
“——砰”
很大一声撞击声,直接硬生生把窗户撞关上了。
胡南韶披了件外衫,站在飘窗前,发现玻璃上残留的都是雪。
节日氛围日渐浓郁,她看到楼下微弱亮起的路灯,小道两旁的树都挂上了整整齐齐的红灯笼,路边停的几辆车,车顶上全是薄薄一层积雪。这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的,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她的指尖刚触到手机,那头语音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接通后,那边沉寂了几秒,才开口,“我在你家楼下。”
听到这个声音,胡南韶也沉默了半晌。尽管是打小就认识的人,但已经有段时间未见,难免有些生疏。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
“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何景铭说。
胡南韶:“我以为你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说话的语气让胡南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何景铭也意识到了,他醒了醒脑子,放缓了声,“我刚好遛狗到你家楼下。”
“这个点遛狗?”胡南韶诧异道。
“是啊,这个点比较自由,下来走走吧,虽然很晚了。”他又补了句,“如果你也不困的话。”
“其实有点困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
何景铭不依不饶道,“既然你不下来那我就上去了,到时候吵醒了叔叔阿姨我就拜个早年了。”
“......”
果然,他就是这么无赖的一个人。胡南韶叹了口气,往楼下望去。
雪地里,狗脚印一直从远处蔓延到小区楼下。这是条大型犬,它很兴奋,不过好在不乱叫,虽四处撒着欢,但被一条长绳栓着,绳子的那头——牵制住它的那个人有些许落寞地站在一旁。
枯树遮住了他大半个人影,只能依稀看清他穿得一身黑,几乎与这夜色融为了一体。
见她久久没出声,何景铭小声笑了下,趁热打铁道,“下来吧,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
“知道了。”胡南韶的声音微微响起。
何景铭:“穿个厚外套,这个点还是有些冷。”
“你这么热心肠我还挺不习惯。”胡南韶说。
“我以前对你很坏吗?胡南韶。”他质问。
她想了想,“那倒不至于,但也说不上好。”
何景铭叹了口气,“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
小县城的冬天是一片很萧瑟的景象,枯槁的树、零星的车、闪烁的黄色信号灯,偶尔几辆小三轮从路中间飞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