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熙烈夜断 上官无疾正要对郎亭集发话,此时耳边传来亲卫的传话,他眉头不由一皱,“解跑跑又跑了?”——好事来得快,坏事跑得快,解闻天“解跑跑”的名声在皇都同僚里已经臭了。
傍晚木渎桥边的刺杀已经让上官无疾脑门大了,如今刚想指着眼前这群殴打太子世子,胆大包天的人扳回一局,却不想解闻天居然一来便跑了,“呃。”上官无疾脑门沁出一层细汗,他轻轻擦拭脑门,再仔细打量眼前的众人——眼前这位鹤发白袍的老者,旁边一对身穿麻衣的男女,还有一名粉雕玉琢的小丫头。
正思虑间,耳畔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啼声,随即一阵香风飘过之后,就有一道身影扑向倒在地上的太子世子身上:“我的儿哎!”
“来得好!”上官无疾心中一喜,他面无表情的朝后一侧,将主场交给在地上啼哭的那位。
太子妃郑氏在太子世子身上一番梨花带雨的哭泣之后,便仔细查看自己儿子的伤势,满嘴是血的世子狠狠对郑氏道:“娘亲,玉儿不碍。不要让他们跑了!”
众目睽睽之下,郑氏面带寒霜,终于迎上了郎亭集:“逆贼!木渎桥行刺雍王不成,如今又潜到貂街谋害我儿!”一句话掷地有声,响彻全场。
围观众人闻言俱是骇然,连一旁的上官无疾也不由色变:好歹毒的郑氏!
郎亭集亦是眉头一皱,迎面望向了太子妃。
“妖道!中州可不似平州,这里是讲王法的!”郑妃嘴里又是冒出一句,句句诛心。
“或许你说老夫是天师道的大天师,那样效果会更好。”郎亭集终于说了一句。
“上官将军,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将这帮天师道的妖人抓住?!”郑妃转首朝着上官无疾厉喝一声。
“春宴快要开始了。”上官无疾心中对自己讲了一句,他转首对着身旁中州府衙的衙役说道:“你们的解大人还没来么?貂街事务可轮不到咱们禁军出手。”这句话说得一干衙役面面相觑。
正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一声:“爷们,劳驾,劳驾!”,只见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一身打扮甚是干练,黑色的衣服胸前绣着一条红色的鲤鱼。这人上官无疾倒是认识的,直湖水坞中州分舵的舵主蒋礼。
“哎呀,郎大宗!大小姐!你们还未吃上饭么?”蒋礼短手短腿的奔到郎亭集的身旁,形态甚是好笑:“怎的,今天春秋楼生意这么好么,怎围了这么多人?”
“哎呀!郎大宗,你可要保重身体啊!刚刚在木渎桥跟雍王他老人家一道险些遇刺不说,如今又单独出来,若再碰到歹人,蒋礼我,我就不活啦!”蒋礼就如没看到现场一样,自顾自的说话。
但蒋礼的话,却让围观的众人幡然醒悟:郎大宗,这就是郎大宗!今天郎大宗也在木渎桥遇刺了!
上官无疾这才发现那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胸前绣着一条金色的鲤鱼,再听蒋礼的话,方才知道眼前这位老者便是一代大儒郎亭集当面,瞬时惊出一身冷汗:“解跑跑害人啊!”
上官无疾朝前对着郎亭集行礼道:“上官无疾拜见郎大宗,方才多有得罪,大宗……”
郎亭集轻轻抬手,示意上官无疾无碍,形式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一旁的太子妃郑氏登时懵了:“你们是怎么了?!什么郎大宗,妾大宗!世子被人打了,你们莫非不管了吗?”
“妾大宗!”——围观的众人不由为郑妃“出色”的智商一阵叹息。此时郑妃的手指已快指到郎亭集的鼻尖了,“啪!”的一声,阿柔反手一记耳光已将郑妃打翻。
见太子妃被当场打翻,这还了得,一众跟随过来的太子府亲卫,一个个腰刀出鞘,正要过来发难,此时蒋礼已自肋下抽出两把锋利的分水刃,满脸狞笑迎了上过去。
“止!”上官无疾右手一抬,周遭的禁军同时出手,制住了企图妄动的王府亲卫。
郑妃此时已倒在地上,一边哭泣,一边大骂,大抵所有她能想出来的骂人语言都被她一通倒了出来。
“罢了!柔丫头!”郎亭集显然是被郑妃骂出真火出来了,一丝寒芒自白眉间射出,他对阿柔道:“既然打了,那便替老夫多打几下。”
“昭武皇帝,胸怀天下,以身涉险,熙烈皇帝,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两代明君,何等人物!”郎亭集怒视地上正被阿柔怒打的郑妃,朗声喝道:“而如今,所谓世子,放荡形骸不说,调戏老夫女弟子在先,纵使恶仆行凶在后!又来贱妇一名,不明情况便诬陷老夫,句句诛心!若老夫不是郎亭集,只怕多少无辜百姓就此被你攀诬灭族了!倒地撒泼,出口成脏,成何体统!”
“圣谕到”远远传来一声,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一位白发老公公在护卫的引导下,来到了现场:“有圣谕!“公公说道:”貂街一案,事涉世子,乃皇家内务,朕当亲自审问。钦此!“
白发老公公说罢又自胸前掏出一张明黄色的信笺来,躬身小跑来到郎亭集身边,嬉笑道:“郎大宗,长远不见!这是皇上命咱家亲呈给大宗的春宴请柬。”
李公公,大焱禁宫内唯独一位只有姓而没有名的老公公,是服侍了昭武皇帝,熙烈皇帝两位君主的老公公,如今已很少露面,没想到今遭竟然出现了。此刻,轮到上官无疾重新审视起郎亭集来,拳打世子,痛刮太子妃,让多年不露面的李公公现身,皇帝还要亲审貂街斗殴一案,眼前这位风轻云淡的大宗不容小觑啊。
忽的上官无疾感到通身一寒,情不自禁的一颤,才发现白发李公公正双目烁烁的注视自己:“上官将军,莫闲着啦,还不将事涉貂街一案的一干人等请到禁宫,咱家等着向皇上复命呢!”
……
秦律已在熊一极的怀内醒来,方才那番不管不顾的捶打,让他心血上头,当他正陷入疯魔状态时,秦律只觉灵台一道清凉的气息渡来,随后便不省人事。而此时,醒来之后的秦律觉得神清气爽,经脉内的炎龙气以及蕴藏在穴道里的真虎罡气都盈实不少。只因秦律自深渊之下,到如今,一直都以修炼为主,从未与人动手切磋,今晚春秋楼前,甫一动手,体内脉络之间正发生急剧的变化,就如虚土被夯实一般,内息被夯实,气血自然上涌。
“这是哪里?”秦律发现身边的环境已然变化,不仅连揉几下眼睛,仔细打量起来。
这是一件异常宽敞的房屋,房屋顶上有一只只参差不齐,却错落有致的明亮灯火,房屋两边是一排高大的木架,每排木架上又是分成了多层隔断,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许多书籍,再望向眼前,那是一张巨大的书桌,书桌后面又是一栏高大的书柜,而中间正坐着一位穿着紫色绸服的人物,他双鬓有丝丝白霜,面颊削瘦,而一双狭长的眉眼正湛湛有光的打量自己。
熙烈皇帝正仔细打量前方熊一极怀抱里的秦律,而秦律此时则陷入一阵迷糊,当他看到熙烈皇帝当面的时候,莫名的,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公公秦处阳来。
“好啦,律儿,既然醒了,便下来吧。快快拜见皇帝陛下!”郎亭集正端坐在书桌旁右首的锦墩上面,而曹容则侍立在郎亭集身旁。
身为大儒的弟子,见面打招呼当然要有规矩,阿柔早就在剑江之上悉心教导了。
“学生秦律拜见皇帝陛下。”秦律自熊一极怀里下来,拱手对着正凝望自己的熙烈皇帝深深一躬。——阿柔眉头不由一皱。
郎亭集对面正坐着一位素服文士,陶然捻须之际,忽见堂前少年如此与皇帝见礼,不由手中一顿,双眸朝着对面的郎大儒递过一缕柔光,而郎亭集则似未感到什么不妥,不动声色。
“放肆,还不跪下!”书桌后,在皇帝身旁侍立的一位,此时已按耐不住心头的火气,对着堂下的秦律一声呵斥!
“罢啦!”熙烈皇帝瞥了一眼身边的人物,然后又将目光罩在秦律身上:“太子,你的火气大了些。”旋即,细细品味秦律方才的话语,熙烈皇帝冷峻的面庞露出一丝笑意来:“学生秦律,唔,这话朕怎的听得这么耳熟呢?”
“韩稹,似乎还有谁对朕如此说过此话?”熙烈皇帝望向一旁端坐的左相韩稹,正是那素衣文士。
“回陛下!”韩稹起身回道:“大焱每十年一次科举,状元探花们蒙皇帝恩睐的时候,便是如此称呼陛下,意为天子门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