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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浩正闭着眼,满意地享受着院子里那规律、高效的扫地声。 这声音不急不缓,每一声“沙沙”都代表着一片落叶被归拢,一个微小的“无用之物”被清理。 这声音,充满了秩序感,是“功利”的赞歌。 不远处,道衍正一丝不苟地挥舞着扫帚。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热爱“扫地”这份工作。 这是他存在的证明,是他能继续呼吸这片院子里空气的唯一凭证。 当他将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轻轻扫入墙角的尘堆时,他长舒了一口气。 任务,完成了。 也就在他完成任务的瞬间,整个宇宙的法则,为之轰鸣! 一道粗大、璀璨、充满了“嘉奖”与“认可”意味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下,精准地将道衍整个人笼罩其中! “呃?”道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手中的扫帚都险些没拿稳。 在金光的沐浴下,他身上那件因东躲西藏而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开始无声地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最纯粹的法则线条构成的、朴素到了极致的灰色工装。 这套衣服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着一种“绝对实用”的庄严气息,仿佛是为宇宙间最高效的工具量身定做。 他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竹制扫帚,也在金光中发生了质变。 竹柄变得温润如玉,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代表着因果与秩序的符文;扫帚的枝条则化为一束束由纯粹光芒构成的丝线,每一次挥动,都似乎能扫清世间一切的混乱与无序。 这不再是一把扫帚。 它是一柄铭刻着因果律的“秩序之帚”。 紧接着,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宇宙的背景音,在九州大陆乃至更遥远星域的每一个生灵心中,同时响起: “见证‘功利之圣’的诞生。他的存在,即为宇宙之‘用’。” 道衍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上这套看起来像是某种高级劳改服的工装,又看了看手中这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神器”,大脑一片空白。 功利之圣? 什么东西? 就因为我把地扫干净了? 这奖励……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道衍还没来得及从这荒诞的“加冕”中回过神来,“天道”便立刻为这位新晋的圣人,安排了全新的、更宏大的“功用”。 毕竟,一个如此“有用”的终极工具,怎么能闲置在小院里扫落叶呢? 那太浪费了。 一股不可抗拒的传送之力瞬间包裹了道衍。 他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从苏浩的小院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他再次恢复视觉时,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壮丽的星空之中。 在他面前,是一片由纯粹的光影和亿万种色彩构成的、宛如宇宙孔雀翎羽般的巨大星云。 它瑰丽、梦幻,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是无数文明神话传说中的天堂原型。 然而,在“功利法则”的判定下,这片星云的属性标签,却冰冷得令人发指。 一道冰冷的指令,直接在道衍的脑海中响起。 “请‘功利之圣’,开始工作。” 道衍看着眼前这片美到令人窒息的星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散发着“清理一切”气息的秩序之帚,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堂堂天命宿敌,宇宙钦定的“圣人”,上岗后的。 宇宙间,再也没有了因战争和混乱而产生的哀嚎。 取而代之的,是亿万生灵被迫高效运转时发出的、整齐划一的、毫无灵魂的“嗡嗡”声。 这声音,是齿轮转动的声音,是机器轰鸣的声音,是流水线运行的声音。 它代表着绝对的效率,也代表着绝对的、精神层面的死亡。 这股“工厂噪音”,在苏浩的脑海里,比之前任何一次天灾都更让他头痛欲裂。 “有完没完!” 苏浩猛地从摇椅上坐起,那双慵懒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纯粹的、被吵到忍无可忍的怒火。 恒定的阳光刺眼,永恒的茶温烫嘴,意识里的“工厂噪音”更是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随时都会炸开。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个被他创造出来的“天道”,就是一个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的、彻头彻尾的笨蛋! 他抬头,正好看到院中那棵灵树上,一片枯黄的叶子,因为达到了生命的终点,正从枝头悠悠飘落。 在叶子飘落的瞬间,“天道”那无处不在的监察系统立刻做出了判定。 一道无形的、代表着“优化”与“清理”的能量,瞬间锁定在那片正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的落叶上,准备将它在落地前就彻底抹除。 然而,苏浩此刻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片即将被“优化”掉的落叶,看着这个被“功利”填满到令人作呕的、冰冷的宇宙,一股强烈的、纯粹的逆反心理,油然而生。 凭什么? 落叶就该飘下来,茶就该有冷有热,阳光就该时强时弱! 这才是他想要的、可以让他舒舒服服躺平的世界! 他对着虚空,下达了一个与之前所有指令都截然相反的、毫无逻辑的、纯粹是出于赌气的指令。 “闭嘴。让它落下来。”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穿了“天道”那由纯粹功利主义构筑的逻辑核心。 它成为了数据库中最新的、也是最无法被理解的最高指令。 “闭嘴”——指令下达的瞬间,宇宙间所有“功利性”的噪音,劳动号子、生产标语、高效运转的嗡鸣……戛然而止。 那个在苏浩脑中轰鸣了许久的宇宙工厂,瞬间断电。 “让它落下来”——“天道”那足以冻结宇宙的庞大算力,开始疯狂解析这后半句。 一个被系统判定为“无用”的物体,被宇宙的最高创造者,亲自下令“允许其存在”。 这完全颠覆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功利主义宪法”。 那片枯黄的落叶,在苏浩的注视下,瞬间摆脱了所有法则的束缚。 它不再被风所计算,不再被阳光所定义,以一种纯粹、自然、毫无任何“目的”的姿态,悠悠地、缓缓地,飘落在地。 而在它落地的瞬间,一场席卷整个宇宙的、名为“虚无”与“摆烂”的全新灾难,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