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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书工(1 / 1)

 一行人走上台阶,前往观自在书斋的二层,题叶收拾了书册才去沏茶拿果品。

白玓瓅走在最前面,朱见深跟在他身后,再后面则是沈泊舟,墨砚跟在最后面,上楼之前还往门口看了看,以他的目力能清晰地看见将马车停在街边的黑灱,之后才安心跟上去。

墨砚跟着上到二层,以为已经到了地方,却见白玓瓅钻入那些高高耸立的书架之间,继续往更深处走,跟在白玓瓅身后的朱见深目不斜视,甚至没有审视周围高到离谱的书架,一心一意继续跟着白玓瓅往前走。

沈泊舟似乎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处,此时四处扫视一下,和墨砚的视线对上,察觉两人都是第一次前来,但他也没多问,继续跟在朱见深身后往深处走,墨砚仰头看着那些书架,并非木质,看上去又像是石头又像是金属,他想起碉楼为了加固加了不少石材,为了慎重考虑,最高层面即急剧收缩,否则底层地基不足以支撑,而这座书斋有这么多沉重的纸质书籍,加上这些巨大一面面墙体的书架,也不知道是如何设计,竟然能在楼上承载这么多重量。

墨砚的走神让他几乎掉队,在跟在最后面的沈泊舟都要消失在前方书架之间时,墨砚听到白玓瓅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清亮,穿透层层叠叠如同迷宫迷障的书架,窜进墨砚的耳朵,墨砚这才回过神跟了上去。

直到墨砚终于跟了上去,才发现本来走在最前头的白玓瓅此刻已经来到了队尾,看到自己过来,便伸出手不由分说的将墨砚拉到最前面,两个人都走在了领路的位置,剩下朱见深和沈伯舟两个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心照不宣的跟在后面。

又往前走了两层,墨砚才发现,整个楼层开始收窄,三个人到了最高处的天顶,说是天顶,实际上是一个,半开放的露台,整个顶棚上覆盖着巨大的明瓦,墨砚刚刚还在疑惑,如此巨大的建筑,越往上层竟然越亮,原来是拜最高一层通透的明瓦所赐,这些明瓦让每一层都能接受一些日光挥洒,加之书斋每一层都建得很高,书斋外墙也打开足够的窗户,阳光通过窗户,使得整个书斋南北通透,此时的书斋就像一座巨大的水晶楼阁。

而最高这一层没有摆放巨大的书架,只有一件内室,门扉已经敞开,楚难歌已经在坐在最里面的屏风前面等待他们四个人,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书案,中间却是镂空,走近之后墨砚才发现那里面竟然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假山周边还有环绕的水流,那水流不知为何竟然是缓缓流动的。

墨砚没怎么见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白玓瓅,此时两个的手还紧紧地牵着,似乎是怕他临阵脱逃一样。

这次率先进去的反而不是白玓瓅,而是一直跟在白弟弟身后的朱见深,他默默走在最前面,默默地找了一个侧边的位置坐下。沈伯舟没有说话,但是也跟了进去,坐在了另一侧的位置,而正对着楚南歌的那个位置,两个人则心照不宣地留给了白玓瓅,白玓瓅跟在两个人之后,也缓缓步入内室之中,直截了当地坐在了楚难歌对面的位置。

他坐下时,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墨砚跟在他身旁,却并未坐下,而是站在了白玓瓅身后,他本就身材高大,此时站在一旁,反而更显威慑。

白玓瓅察觉他没有坐下的意图,皱了皱眉,却也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望着对面的楚难歌。

楚难歌并未开口说话,谈判时最忌讳心急,刚才自己请他们上来,已经算是棋差一招,让对方看到了自己更加迫切的状态,如果此时展示出更多的迫不及待,只能让对方抓住把柄,在谈判中处于不利的地位。因此,楚难歌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好暇以待,仿佛等着题叶泡茶的样子,并不着急提出自己的疑问,而是静静等待白玓瓅沉不住气,先行提出自己的要求。

只不过白玓瓅比他想的更加沉稳,两个人默默无语许久,反而是白玓瓅身边那名女相的孩子率先开了口:“斋主,我叫朱见深,我对面这位是沈泊舟,后面这位是墨砚。”

楚难歌没料到率先说话的竟然是几个人中看上去最小的孩子,更没料到的是本来以为这个孩子是个小女孩儿,听他说话的声音,才发现竟然是个男孩,这样清冷、清秀的一张脸,长在一个男生的身上,楚难歌几乎能看见他未来要接受怎样的歧视与偏见,不过在他审视与揣度的同时,他又接触到白玓瓅的眼神,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略显冒犯的凝视,视线冷冷地掠过这边。

楚难歌在心里嗤笑一声,但是突然又觉得以后这个小男孩的日子可能过的并不会太坏,毕竟对面的白玓瓅可是个极端护短的人,如果这位朱见深一直作为白玓瓅的下属或者他的朋友,那么他未来的日子也不会太难。

“你们都是他的朋友呢?还是他的下属呢?”楚难歌假装好奇地问。

他依旧不触及这次白玓瓅前来的主要原因,毕竟茶都没上来,谈生意本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单刀直入并不是他的风格,何况虽然自己对他有所求,但是主动前来的白玓瓅肯定所求之外,肯定比自己更加急切。

“我们三个都是伴读,只不过有些是他的,有些不是,暂时都供他驱策。”朱见深故意把话说的更绕了一些,仿佛已经回答了问题,但是其中又有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供其驱策伴读,但是具体和原来搞是什么关系,或者和皇室有什么牵扯,这些信息朱见深是一点都没有透露,此时楚难歌也已经注意到,在朱见深自我介绍的时候,便没有提及三个人的出身来历,究竟是云来岛人士还是琳琅的世家贵族,全都不得而知,仿佛说了很多话,但都滴水不漏,只是没话找话地谈了一些无聊的内容。

楚难歌不咸不淡地问了一下对方,而他也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下,不过场面上的交谈倒是持续着,只是双方都没在对话中获得什么有效信息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题叶才姗姗来迟的捧上了茶壶、茶杯和点心果品,在座的人倒没有人怪她,只是到此为止,楚难歌和朱见深试探来试探去,都得到两边想要的信息。

题叶将茶杯摆在每个人面前,点心和果品则摆在食碟内,放在流动的水流中,任由食物在几个人之间流转,做好这一切,她便向楚掌柜行礼之后下去了。

待她关门离开,白玓瓅这才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行前来的目的。

“墨砚,让楚掌柜看看你的眼睛。”

白玓瓅缓缓出声,站在他身后的墨砚顿了一顿,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缓缓接下了眼罩。

在看到那双黄金眼时,楚难歌眼瞳微微张开,但是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身为书斋的掌柜,他可以算是见多识广的人,黄金瞳的传说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了解的并不详细,毕竟长着这样瞳孔的孩子,可能在幼年时已经被视为妖异而受到斩杀或者囚禁,能活到这个年纪,不仅能证明他身边的人很在意他,也能证明他自己有极强的生命力。

楚难歌并未多问关于眼瞳的相关,而是收回还停留在墨砚眼睛上的视线,直视着白玓瓅,询问:“你此次前来,是想给这双眼瞳要个背书吗?”

白玓瓅一直在观察着楚难歌的反应,对方在见到墨砚的瞳孔之后没有厌恶或者贪婪的神色,这让他很满意,毕竟不能让对墨砚存有恶意的人帮忙背书,事后还不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放下心之后白玓瓅也稍稍放松一些,回答:“我希望世人不要将他这双眼瞳视为要挟,而将其视为祥瑞。我需要找到合理的背书支持,如果相应的书籍文本能为这双眼睛提供传说的出处,那就更好了。”

闻言,楚难歌垂下眼,摩挲着手中的折扇,折扇并未张打开,他只是摸着折扇底部的流苏,沉吟许久才出声。喊来在门外静待自己命令的题叶,遣去后面找一个人过来,题叶接到命令,眼神略显诧异,楚难歌又唤了一遍题叶的名字,她这才回魂,应了一声便马上就去,转身下了楼。

题叶一离开,楚难歌便起身走到墨砚面前,近距离观察墨砚的眼睛,一旁的朱见深也趁机偷偷观察这名初见的少年,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墨砚的眼睛。今天他才刚吃过午饭,正在小憩便被白玓瓅从竹床上拽了下来,拉着他就前来了此处,他并不知道白玓瓅要做什么,他已经习惯了对方这种想到一出是一出的突然袭击,因此他并不在意,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白玓瓅总是有这些新奇的想法,让人永远存有期待,带着这种惊喜感,跟着他,也算是一种幸运。

白玓瓅并没让墨砚的黑布被摘掉很久,他还记得墨砚的眼睛畏光,不能长时间处于阳光之下,只是让楚难歌观视了一会儿,便立即吩咐他蒙上黑布。

观察完墨砚黄金眼的楚难歌有些感慨,自己也算是博览群书,但也只是隐隐听过一点关于黄金眼的传说,即便身为书斋掌柜也还是难掩惊讶,此时他倒是有点佩服对面的四个孩子,他们每一个都沉得住气,哪怕是突然被下令摘下眼罩,露出可能成为把柄的黄金眼少年,也是一脸沉稳,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以他站的位置和他刚才走在所有人身后的样子,楚难歌判断,对方虽然说是伴读,但可能更处于白玓瓅护卫的位置,只是看他走进的脚步,不像是功夫比白玓瓅更高,或者深谙炁韵攻击的那种人。

而更奇怪的则是,那个看起来比几个人年龄都稍长,书生打扮的少年。他看上去贵气无比,出身应与白玓瓅相当,楚难歌对研究琳琅贵族并无兴趣,除非与自己的书斋之间有生意上的往来,但面前的少年明显从未来过此处,这倒是让楚难歌有些好奇,白玓瓅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家族与贵族之间的微妙关系?以他父亲父亲的出身与风评,应该是官场的各位老爷们最讨厌的那种存在,凭借与公主的婚姻平步青云,即便身为岛主,在氏族贵族看来也不过是乡野村夫、边区蛮夷,但同时所负的职责却是针对整个琳琅官场进行稽查的谒者。这样的人不能太近,又不能太远,太近则显得谄媚,太远,则可能在稽查的过程中处于劣势。

而身为白云逸的儿子,白玓瓅的身份更是如同烫手山芋,楚难歌想不出有哪个官宦人家会主动让自己的儿子与白玓瓅结交,尤其自己也清楚白玓瓅这个孩子的秉性,护短且从不吃亏,性格又过于肆意妄为,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和地位,他可能就如同在街上奔驰的孩子王,领着一大堆孩子惹是生非。

几个人各怀心事,倒是不再试探聊天,转而品茶消耗果品,白玓瓅桌上拿了芙蓉蛋花酥递给了身后的墨砚,楚难歌注意到两人看上去明明是主人与侍卫,但是白玓瓅对墨砚的态度似乎比另两个人更加亲近,甚至有点像是对待兄弟,但墨砚在外人面前,却显得更加谨慎谦卑,站在白玓瓅身后,身体几乎没有再动过。

这次题叶不在的时间甚至比他刚才倒茶的时间更长,久到桌上的糕饼几乎都吃完了,茶壶的茶也喝的差不多了,题叶这才姗姗来迟,带了人上来复命。

跟在题叶身后一起上来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男子,他的头发和胡须都乱糟糟的,胡须和头发中夹杂了一些白发,看起来十分邋遢,他眼神柔和,只是察觉到如此多的外人在此时,眼神显得有些畏缩,本就弯曲的脊梁更显得佝偻,只是这样畏畏缩缩的人却有一双极其干净的手,在书斋工作,但手上一点墨迹都没有,甚至指缝之间都是干净的。与他邋遢的胡须与头发不同,他竟然还戴着一副水晶制成的眼镜,墨砚不太清楚这副眼镜的价值,白玓瓅更是对水晶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概念,沈伯舟也看惯了自己父亲官场上的朋友,在视力不佳的情况下,会借助水晶眼镜,因此三个人都没有对这副眼镜有什么惊讶的反应。

只有朱见深与三个人都不相同,他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看到那副水晶眼镜的时刻,已经开始计算这个人的价值。对方看上去只是供职于书斋里平常的一位员工,看他不太习惯与人接触,且并未外出进行书籍的兜售,就证明他并非书吏,看上去畏畏缩缩也证明他并非擅长商贾之间讨价还价与买卖书籍的工作,那么他必然是书工,但即便是书工,他的月钱也不足以支持他购买一副这样的水晶眼镜,这副眼镜并非日常所必需的道具,除非眼镜的主人并不缺钱,而工作当中又急需眼镜的支持,那它可能就是一个高阶的书工,甚至是作为这家馆子在书斋分号中举足轻重的,拥有知识更多知识与权限的书工。

在一个书斋里,最有价值的不是你拉了多少生意,而是你拥有多少知识。

那双藏在水晶眼镜之后的双眼,是一双求知若渴,但却淡然如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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