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无听众,说书人却平静如常,不紧不慢地饮下茶,继续讲着那龙头蛇尾的故事:
“这位日行多善,扶过倒地老奶奶,救过落水小朋友,剿匪有功,曾获圣恩的大善人公子,却在这趟旅程快要结束时……杀死了他的同行旅伴。”
“怎么讲这本子,老板最不喜欢了。”茶楼总管小九倚着大厅堂柱,瞧着说书人眉飞色舞地在台上讲着话本,不自觉嘟嚷道。
“小九,方便来搭把手么?”
“就来。”小九应下,刚想差人去把那说书人撵出去,便听得一人冲那台上说客发问:
“那位公子为什么要杀他的朋友啊?”
好家伙,还现蹦出个捧哏。
问话者是位少年郎,从相貌推断,估摸年纪不过十八出头,着白袍短打,腰间佩玉,身后挂着把佩剑——一身装束打扮无不在说明,这小子出身不凡,且毫无掩饰之意,在台下嗑着瓜子喝着茶,把一假人假事的话本听得津津有味,就差把“好骗”俩字挂脸上了。
“这个嘛……”说书人捋了把胡须,呵呵笑道:“我嗓子有些渴了,得歇息会儿再继续。”
小九叹气,从倚着的柱子起身,挡在已经从包里摸出银子,准备递给台上人的少年面前,开口道:“那家伙明摆着是想讹你,你还掏钱给他,小心喝完茶他又说自己饿了,叫你请他喝酒吃肉。”
少年郎无端被小九一顿呛,也不恼,笑道:“我爱好不多,就喜欢看话本听故事,这本我还是头一回听,有点好奇结局。”
小九没接话,挥手叫来俩小二把台上说书先生架出茶楼,转过头没好气地对少年说道:“他朋友骗了他,就这么简单。”
简洁明了,毫不累赘的结局剧透似乎更加激发了对方的好奇心,少年一把握住小九的手,双手合十恳求道:“姑娘既然知道结局,是否也有这话本的原册?如果有的话,还请姑娘……”
“没有!”小九甩开少年,没好气地答道:“行了,结局你也知道了,打尖还是住店,没事的话就别站这儿了。本店小本买卖,不接待无消费客人。”
“哦哦,”像是经小九提醒,少年才记起正事:“有的有的,请问姑娘是这间茶楼管事的人么?我想找个人。”
“找人?”小九被问得有些懵,没理解少年怎么突然问起这茬:“找人不应该去找侦探,或者去衙门报官么,来我们茶馆做什么?”
“不好意思漏了漏了,老是忘说全……”少年挠挠头,补充道:“你们掌柜的是不是叫陆徽呀,我想找他问点……哎姑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瞧着扔在自己面前,被结结实实捆得跟粽子似的,套在一层又一层麻袋中,快辨不出人样的玩意儿,陆徽看看小九,再看向身后一干回避目光的差役。
陆徽:“……”
无声叹息,陆徽双指抵住额头,尝试抚平因睡眠不足产生的头痛,未果,他从案边走到被送上来的包裹前,抬手撤下蒙在对方脸上的布条,摘了堵住嘴的布团。
一双杏眼就那么直直望着他。
照理来说,杏眼大多都配鹅蛋这类脸型,再搭上少女特有的娇俏气质,才算得一道风景线,不曾想这双眸子竟是生在了这样一位英气逼人的少年郎身上,却不显怪异,倒是折中效应,柔和了五官,中和了冲劲。
见对方没有张口就骂,陆徽索性抢先一步,作揖解释道:“抱歉,本馆招待不周,我替小九给你道个歉。这位……”
“沈从风,我叫沈从风!”分明被绑着,沈从风不惧也不恼,就是有些激动。
“咳,这位小沈兄弟和咱们茶楼,想必也是误会一场。”说到这儿,陆徽又看向小九,神色包含责怪之意,无奈叹道:“兴许是最近找我的人来头大多有点……呃,动机不纯。所以听说你要找我,小九才没过问详情,直接动了手。冒犯到小沈兄弟,还请见谅。”
沈从风跳到距离陆徽更近处,追问道:“所以,你就是陆徽?”
忽然被拉进距离,陆徽不明所以,只当是对方想靠他近些方便说话,点头道:“对,我就是这间茶馆的主理人陆徽,小九说你有事找我,若不介意,现在说予我听也无妨。”
得到对方肯定,沈从风不知哪里来的怪力,直接将绑着他的绳索绷断了几簇绳索,解放出的双手紧紧握住陆徽的手,激动言道:“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可不可以教我剑法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