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的污垢被锉掉,露出了一抹银白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内里。
何为民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凑过去仔细地端详着。
没错!
就是这种独特的晶体结构!
就是这种质感!
这……这也是一块钨钢!而且,从分量和质地上看,比从许大茂那里缴获来的那块,品质还要好!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何为民。
有了这一块,再加上之前那一块,足够了!
足够制造出第一个完整的涡轮增压器核心叶片!
项目,有救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因为紧张而脸颊微红的秦淮茹。
这个女人,又一次,在他最关键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却只化作了最简单的三个字。
他看着她,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了,秦同志。”
那一句“谢了,秦同志”,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准确无误地投进了秦淮茹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像傍晚天边的火烧云,热辣辣的,一直烧到了耳根。
这股热流,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涌遍了四肢百骸。她的心,在那一瞬间,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砰砰作响,震得她耳膜都在嗡鸣。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长这么大,她听过太多的话。有贾张氏的咒骂,有邻居们的闲言碎语,有车间里那些长舌妇的嘲讽,也有傻柱那带着几分憨气的关心。
可没有一句话,像何为民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一样,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句感谢。
这是一种认可。
一种来自她仰望的人的,郑重其事的认可。
他认可的,不是她作为一个寡妇的辛劳,不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付出,而是她,秦淮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所创造的价值。
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别人接济、在夹缝里求生存的秦淮茹了。她是一个对轧钢厂,对何顾问的项目,做出了贡献的人!
这种感觉,比拿到工资,比分到布票,比任何物质上的奖励,都让她感到满足和骄傲。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嘴唇嗫嚅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说“不客气”,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何为民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脸颊绯红的模样,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语气,可能有些过于严肃了。
他难得地,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弧度很小,但却让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去忙吧。这个,算你大功一件。”他指了指桌上那两块钨钢。
“哎,好。”秦淮茹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办公楼,被外面微凉的空气一吹,她那发烫的脸颊,才稍微降下温来。
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心脏依旧在不争气地狂跳。
她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他说话时的眼神,他那郑重的语气,甚至是他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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