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往昔何寻 我回头看着疏凌已远去的背影,脑中恍惚出现个画面,总觉得他的模样仿若奔赴战场的勇士一般壮烈。以往我脑中大多是些青山绿水、逍遥江湖的画面,如今这番想法委实将我自己给吓了一跳。最近莫不是皇宫大殿去多了,思想也跟着雄壮起来?
亦或是在屋里憋得久了,是以胡思乱想起来。我起身伸展了一下筋骨,准备出门逛逛。自上回出门后也有段时间没回来了,不知道乡亲们想我了没。
如今院门前水池里已见不着鸭子的踪影,全回巢下蛋孵蛋去了。情况同我很是相似,我记得它们里头多数是已经下过蛋的,或许我该去学习些经验。可一想到它们是卵生,我是胎生,大约也学不到什么,便转身直往前头走了。
没走几步又碰上神色匆忙的师兄,手脚并用有些没头绪地将个药方模样的东西塞到我手里,说了句“我有些事需得出门,你替我照看着暮雪”便招了朵祥云飘走了。整个过称迅猛异常,我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动作。
他怎么不让我好好照顾自己?什么叫见色忘妹这就是啊这就是了!不过如此一来,药庐的男人们,竟都出了门。
我摊开手里的纸张,见是张食谱,看起来都像是让我安胎的,不过以我如今的水准,实在看不出它们的具体功效。纸上字迹潦草,显是匆匆写下的。不过既然都有时间给我写方子了,那也必定会给暮雪写一张的,想必暮雪那张必定是一笔一画认真书写。因此耽搁了时间,最后写我这张便只能草草了事。若不是我信得过师兄的应急之术,这药方里做出来的东西我必定是不敢吃的。
说来今日还没去看过暮雪,也不知她身子好点没。毕竟我不能排除师兄为了多同她相处而将治病的法子放慢这一可能。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她,脚下打个转,便往暮雪房里走去。
可巧夕颜也在,看来刚才那番恨嫁说并没伤着她,这不照样给暮雪煎了药送过来?外加一碗红艳艳的羹汤,必是作补血用。
暮雪一见着我就露了个和顺的笑脸,又欲起身扶我。
我挥了挥手:“暮雪啊,我还没挺起肚子呢,走几步路没什么问题。”
她一边点着头一边仍是过来搭了我一把,说道:“身子总是比平日弱一些的,要多休息。”
我让她挨着坐在一边,看了一下她的脸色,道:“该歇的人是你,本来面色就不好了,如今又失血,更苍白了。师兄也真是的,就这么走了。夕颜,师兄跟爷爷都走了,咱要是有个病痛的,可找谁治啊?”
夕颜一脸奇怪道:“姐姐没走啊,她会治。”
“朝颜没跟着爷爷走?她竟没跟着爷爷走?”这可奇了,打从我醒过来,还没见着哪回爷爷出门没带上朝颜的。
“小姐,你这又是什么表情?自从你有了身孕,表情像是比以前丰富多了。”夕颜伸手在我前面晃了晃。
我拍开她的爪子道:“夕颜你错了,从你见到我第一天起,我就是怀着身孕的。”
夕颜:“……”
不过自从发现我有了身孕,与人舌战之时,我往往能捞些便宜倒是真的。夕颜颇受伤地转身捣鼓着那碗似是红豆羹的东西。可她这回没有捂着面孔奔出去,可见恨嫁一事伤她更深。
我自顾回头与暮雪说话。
“对了暮雪,我跟你说个事。”
“小姐请说。”
暮雪虽与我相识最久,也最亲近,可她有一点令我头疼,为什么她时时刻刻都能对我这么客气?这种客气营造出来的严肃气氛往往将我的言语扯出轨道,原本想说的一些轻松话语也会镀上一层庄重。
我稍微清了下嗓子道:“你经常出门给我探消息,这么些年里头有没有遇上合称的小伙子。你,夕颜年纪也不小了,我不能亏待她。”这回的功效是险些令我的蛇头打结。
暮雪微微抬头看了眼夕颜,摇头道:“不曾。”
已经回过头的夕颜将一双拳头握得如馒头,一张脸鼓得像包子,欲斥无言地将我盯着。
我微笑着与她说:“夕颜你别这样,我说你年纪不小你也不用这么生气的,咱们家其实就属你最小了,你还气什么。再说我一定给你寻个合适的夫家。”
夕颜眼睛里像是已经又了水光,愤愤地端起桌上的汤碗,踩着重重的步子出了门,那里有她刚盛出来,可暮雪却还没喝上一口的红色羹。
不过可喜的是她总算后知后觉地发现我是想将她支开,不枉我一翻调教。
“小姐有什么事想同我说?”我尚在感叹,不妨暮雪说了这么一句。我直叹不愧是从小跟着我混的,果真非一般的机灵。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暮雪其实你也不小了。”
“小姐你莫要同我说这些话,暮雪一辈子跟着你。”她突然直直盯着我,神色也紧张起来,还一把握住我的手,就跟我要把她卖了一样。
“其实师兄他,”
“暮雪心里只有小姐。”我尚未说完,她又坚定地回了一句,目光也随之移来与我对视。
我僵僵地扯了个笑容:“暮雪,你这话传出去可是会叫人误会的。”
她这才慢慢将目光移开,一直握着我的手也松了开去。最后憋出一句听起来颇伤感的话:“小姐对不起,暮雪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嗤笑:“什么添麻烦,暮雪你最近很是多愁善感,可是受了什么启发?”
她低头思索了一阵,又微微抿了下嘴唇,一双凤目晶莹水润,分明是慑人的眼型,却叫她作出一副惹人怜的模样,最后更是万分柔弱地说道:“小姐如今嫁了人,便不再是暮雪一人的小姐了。我知三殿下疼惜小姐,可他若是敢伤害小姐半分,暮雪必定不会放过他。暮雪仍会同以往一般守着小姐的。若是小姐觉得暮雪碍事,我便只远远站着,可小姐千万别再说把暮雪嫁出去的话了。”
听着暮雪这番言论,我委实又是欣喜又是震惊。喜的是暮雪终于也是有正常姑娘的思维,有普通姑娘的说话方式了。可见她这回受伤,指不定还是桩好事。惊的是她竟然又是一下子说了这许多话。从以往的一日一言甚至两日三言,直接跳至如今这番发言流畅思绪敏捷,中间竟连个过渡时段都没有,这实在令我一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这难道是我家修炼了十几万年的凤凰终于要长大了么?我隐隐地,竟突然有些老怀安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