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鼎鸿当时很疑惑,为何“卦仙剑圣”之称的父亲,在救下梅君鹤之后会扼腕长叹。
直到后来,秦鼎鸿亲自教梅君鹤功夫,才真正体会到那种遗憾与惋惜。
一年前,梅君鹤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若非底子不错,根本撑不住体内火蛊的炙热。
一年之后,这个小男娃竟然在秦湘玉手底下过了十六招!而他自己,居然跟六岁的毛头小子打了近五十个回合,仍然不分胜负。
为此,秦鼎鸿着实觉得自己丢脸丢透了……
梅君鹤这样在山林中穿梭了个把时辰,总算是到了山下。此刻,心里无限欢喜,不仅因为大幅度提升的功力,更因为可以活下去!
他从猎户家接回了自己的几只巨犬,这群风之子拉着他一路滑行。
经过扶余国的边境,越过那水冰河,寻到了一户人家,这才落了脚,也得以让这些犬好生休息。
次日,梅君鹤到大同江,算了日子,他便知晓萨拉状况不太好。解萨拉的龙蛊还需梅上雪,尤以辰时化雪为佳。
于是,他将巨犬们安顿好便孤身过江,只为尽快赶到太丰山南麓,那里有二月的早梅。
一心想着梅花开没开,没注意脚下的路。一个不留神就被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啃泥。
他有些恼火,灯笼已经被火舌席卷,借着火光发现,方才摔倒的地方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埋在雪里。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有质感,也不管究竟是什么,揣起来继续走。
当初春的阳光铺在了太丰山南麓,他看到了那一片灰绿色的树枝上盛开着朵朵洁白,若非花蕊上的色彩在风中摇晃,当真无法分辨是梅是雪。
他取出早已备好的竹筒,折下一枝梅,将那些欲化不化的梅上雪一点点装进去,直至快要满时才盖上木塞。这不长不短的时间,也让他身上沾染了浓郁的梅香味儿……
一阵清风吹过,不少梅花随着冰雪坠落。那片片晶莹落了满肩,凝固的香气几乎一同与雪水沁入他的肌体。这瞬间,青丝换白发,朱砂红的薄软棉服隔着体温渐渐被润湿。
不远处,站着一个俊美的少年,他裹着黑色的朴素的袄子,环抱双臂望了过来,看见那抹立在红白相印间的稚子,扯嘴一笑:“你是谁家的小孩儿?”
梅君鹤额间的那朵火焰拧在一起,满脸的不愿搭理。
犹豫良久,终于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你管!”
似乎那时候的贺江东,就是一幅既欠揍又闹腾的样子:“小孩儿,你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莫要装得少年老成,自己多累啊!”
梅君鹤转过去的身子一震,心里蓦地涌出两个字——累么?想罢,自嘲道:“命运中挣扎,累又如何!”
贺江东从那句自言自语中听到了深深的无奈和孤独,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大喊:“既是前路茫茫,何不今宵快畅?”
梅君鹤顿足,他本不想理会于他,只是,他说的确实是不错——如若命中已注定,又何苦惆怅?
快活是一日,不快活也是一日,何须将自己弄得这番老气横秋?行将就木也罢,苟延残喘也罢,可自己才六岁,不应该,轻易地辜负年华……
以前怎么没想明白?看来,母亲的离世的确给自己打击傻了,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竟然都没想通!
他回过身来,对少年扬起笑容:“多谢。”
贺江东满意地笑了,挑挑眉:“在下洛州贺江东,字震阳,取东字意——八卦震为东;东方者,阳也。是江湖神医贺云霄次子,此行欲往不咸山采人参。敢问阁下贵姓?”
梅君鹤在原地愣了愣,回道:“姓梅。”
贺江东一脸无语:“你又不是姑娘家,我已经说了敝名,你能说全名不?”
梅君鹤脸上明显一窘,他不是汉人,只在秦楼呆了一年,也没怎么出远门,都是熟人,便没这般客套,以致于他不知道介绍自己还有这个讲究。
他满眼尴尬地蹩脚道:“我叫次仁达瓦,汉家名字是梅君鹤,字仙羽。”
贺江东怔忪地嘀咕:“仙羽?梅仙羽?是取最后一个鹤字!这名字不错啊!是哪个君?”
梅君鹤自是将他的话听进双耳的,不由得浮起一抹微笑:“君王的君。”
贺江东微微挑眉,分明有些吃惊:“你不是浥朝本土人吧?”问罢,不等人回答又自说自话,“次仁达瓦?你是雪域博巴人?”
梅君鹤愉悦地扬起眉头:“这可是个秘密,你要帮我保密!”
贺江东瞬间满头黑线:“那你还告诉我?”
梅君鹤又潇洒地扔下一个背影:“放心,说出去的人,都已经死了。我有事,先告辞。”
贺江**然一缩脖子,别问他为什么,方才那股强大的杀气,居然……居然来自于……这个小孩儿?!
额……他想找个地方蹲会儿!这小子功夫比自己好太多,就自己这吊儿郎当的几下子,还不够他热身吧?
他只想远远地躲着这家伙,哪里想到还会再次见到这小子……
黄昏,贺江东装好了三支老参,正想打道回府,一回头,好大一只老虎,吓得他差点跳起来了!
这下他管不了什么东南西北,只想快些逃跑。
此时此刻,他总算体会到,武到用时方恨少啊!跑都跑不快,怎么办?总不会就这么死在这荒山野岭吧?
他还有天下第一神医的远大梦想呢,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