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喜欢的三首粤语歌,都是陈慧娴的——《人生何处不相逢》、《飘雪》,加上这首。
她喜欢这样淡淡的忧伤,静静地凝望。
她随意一瞥,便望见了对面飞檐上坐倚着的人,长袍在风中微摆,如仙似画。
风夜灯开口先唱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当然是汉语版的,粤语版估计朔州没几个人听得懂——“
随浪随风飘荡,随着一生里的浪
你我在重叠那一刹,顷刻各在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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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又至,热气灼灼。
风夜灯早就热得睡不着了,翻身爬起来,一边咒骂吐槽,一边冲凉水澡:“是谁说古代不热?热不死你!”
泡在浴桶里的某只待着待着,居然在水里补了一个回笼觉~
“嘭——”重物倒地的声音惊醒了她,立刻爬出来穿好衣服,飞也似地去了隔壁房间。
梅君鹤趴在地上,只着一件短衫和亵
-裤,努力朝着浴
桶爬过去,浑身闪着可怖的丝线,一个金黄色的光点在他身体里乱窜,像是在啃噬那副躯体——他的双手拼命扣着地面,颤抖着在青石上留下了深刻的抓痕,尽管压低了声音还是能听出,此刻的他正忍耐着巨大的痛楚。
风夜灯跑过去,卯着劲儿驮起梅君鹤,准备将他放入装满冰块的浴桶:“等下我给你打冷水擦擦身子!”
梅君鹤的身体突然狠狠刺痛,在风夜灯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嘴里咬着的木棍骤然断裂,戳破他的双唇。
似乎过了一个劲头,他清醒了片刻,吐掉了口中的残屑,还来不及嘱咐风夜灯,双眼却再次如火焰般泛着红光,然后在她肩头死命一咬,鲜血淋漓。
风夜灯吃痛地倒吸一口气,眼泪不受控制地飙出来,意识有瞬间的模糊。
蓦然间,她感觉到背上有滚烫的液体跌落,顺着那张嘴融入伤口,如同撒了一层盐,又痛了几分。
只不过,他的牙齿虽然已嵌
入肌肤,却始终没有再深一分一毫,哪怕忍得再多么痛苦!
他在落泪么?为什么会哭?难道,是因为伤了自己?
梅君鹤不等她想通透,便松口推开了她,步履蹒跚地爬进了冰块堆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风夜灯怔怔地望着那双眼,泪水早已蒸发,只留下两行泪痕,不知怎的,突然觉得肩头也不痛了,心里却疼得无可附加——
君鹤,你是那样自持的男子,是在刀刃上过活的男子啊!
究竟是怎样的疼痛,才会教你变得这般失控!
她默然转身,生怕他看见自己滑落的眼泪,怕他会心疼,声音平淡无奇:“我去冰窖再拿点冰块过来。”
梅君鹤缓启双眸,眼中的火焰和红光已渐渐消却,望着那袭绿衣,疼惜的神色中,多了几许哀伤。
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甚至大部分还没融成水就已经化为烟。
风夜灯再次进来,只见白雾升腾,看不清梅君鹤的样子,有些慌了:“小野鹤,你没事吧?”她没有等来回答,只得提着一大桶冰先进门,摸索着放在浴桶旁边,伸手往里面够:“你快说话啊!”
“噗——”一口热血喷了她满手,她疯了般地摸到炭炉般的身体,将梅君鹤从桶里拖出来。
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将梅君鹤连拖带拽地移到冰窖里,这才瘫
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小野鹤,不要死!你答应过我,会活着……不要死……”
不知过了多久,风夜灯只觉得快被绝望淹没了,目光呆滞,没有焦点。
忽然间,听得前面传来一声轻如耳语般的叹息,如梦似幻:“傻姑娘,快起来……”
风夜灯霍然抬头,梅君鹤扶着冰块坐在自己面前,身子倚着冰墙,浑身湿透。
梅君鹤此刻虚弱得似乎一根手指便能轻易将他推倒,她看到被折磨得脆弱不堪的男子,不自禁地落泪:“你这二十二年是怎么过来的?”
梅君鹤的脑袋也靠在冰墙上,脸颊泛着还未消却的诡异红润,笑得很勉强,饶是那般羸弱的模样,眸子,却亮得犹如夜空璀璨的星光:“小夜灯……母亲为了生我,不惜要舍命保子……她那般拼命,不是为了让我受不住命运的摧
残而自尽啊……我怎么敢,不好好地、努力地活着?”
那一刻,风夜灯扑到他怀里大哭:“小野鹤,小野鹤!呜呜呜呜……”
梅君鹤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哭成泪人儿的小脸,好一阵才缓过神,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笑了:“傻姑娘,莫哭了,熬过来便无妨的。”见她还是哭,不由得换了个话题,“小夜灯,你不嫌我一身汗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