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无缘的人,注定无分;是以我们终归无法在一起,怎样谋求,皆乃徒劳……
努力侧身前行,尽管鲜血已染红大地,也要拼尽最后一口气,只为离你更近一些。
此刻心里唯一的念想,便是——
小夜灯,我哪怕,哪怕只是死在你怀里,亦不枉人世走一遭了!
夜灯,我叫君念卿,字思汝——念的是你,思的还是你,思来想去,心里都是你……
我竭尽全力去拼杀,就是为了中毒后能超越你,然后,才能作为影子默默守护你。
不是想要证明自己多伟大,只是怕你承受不住知道真相的悲伤和痛苦,我怕你心疼。
傻夜灯,你的眼泪总是为我而落,却不知我有多么心痛,我不想,亦不愿——不想你再为我伤心,不愿你再为我难过。
我只想……只想你快乐地活着!
可是人在江湖,从来就身不由己……
如你所说,若是求不得白首不相离,便只愿得一人心!
可这天命,又怎生得、这般难为?
大雪肆意飞舞,记忆恍若隔世,汇聚又纷乱……
那年红枫下,一曲高歌后,心已倾,情已许。这多年相伴,也算换得心甘……
夜灯……夜灯……
许闹安顿好四个孩子,赶到君念卿身旁,十指颤抖地捂住他的胸口,同时运功护住他的心脉:“念卿……”
九支强弩之箭,两支在右臂两支在左腿,剩余的五支在身上,贯穿了君念卿的两侧肺叶和肝肠,靠近心脏的那处箭伤顺着箭羽汩汩往外冒血。
君念卿眼中有别样的色彩,却开口说出另一番话语:“夜灯,生死有命……”
许闹竟不知如何回答,只一味地摇头,泪眼欲滴:“不要!”
君念卿痴痴地笑着,将自己几处大穴封住,尽可能让血流的缓慢些,好令自己将她看得更清楚,亦可记得更牢固些:“夜灯……我会永远记得你……”
许闹几近崩溃,拼命地消耗内力:“君鹤……”
她下意识地喊出这个名字,又了咽下去,眸中蓄满了眼泪,他这样煞费苦心地瞒着,自己总不能让他死都死的不安心吧?于是,面对着心爱的人,临死都不能叫一声本名……
心脏开始有了钝痛,复竭尽全力压下去,为他运着内功。
君念卿有一刻的疑惑,又变成理解后的几许温暖,心底滑过一丝清澈的感动。
他笑得明媚非常:“夜灯,好些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分明是他负了你,为何还要记着他?”
许闹顺着他的话,自嘲自讽地笑:“按理说是他负了我,但也给了我快乐,纵使很短暂。我始终坚信,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毕竟他从不是薄情之人,还是随他母亲多一些。”
君念卿微怔,笑容已虚弱了几分:“夜灯……你在身边,所以预测危险,成了本能;保护你,就是下意识……若有来世,我定要找到你……一如既往,守护你……”
他知道,方才弩箭飞来,所有人都听得见,他甚至看见许闹左手已经扣在梅花刃的刀柄上,抱着梅鸢的右手已经松开,但他不敢赌,不敢赌许闹为了救他到底会不会受伤,会伤多重,便先下手将孩子扔给她……
他的小夜灯啊,一个眼神他就懂了,一个脸色他便明了,与其让最爱的人不知生死,不如终结他的一生凉薄。
许闹愣了愣,笑道:“好,来生我等你!”
她怎么忘了呢,自己了解他,他也了解自己,即便没有只字片语,依旧心细如发……的确,之前大战时大家都受了重伤,人人皆未痊愈,她也不能保证自己如果救下君念卿还能不能活下来。她微微侧头,不让他看到自己泪流满面,风迅速吹干面颊,又回过头望着他。
君念卿神情恍惚,面色陡然一转,撒娇般:“夜灯,抱抱我好么?抱抱我……”
许闹将君念卿缓慢扶起,紧紧地抱在怀里,一手捧在后背稳住身形,一手捂着心口继续运送内力维持生命,即便是无用功,浪费元气也在所不惜!
谢文墨蹙眉,怕她损伤根源,便半跪着将内力通过许闹的后心再源源不断地往君念卿的心窝输送,即便没有刺穿心脏,但血流的太多了,人根本救不回来。
秦枫与离歌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上前分别按在谢文墨两个肩头运功;贺江东则是干脆在许闹揽过君念卿的双肩下方,由君念卿的后心运送内力来尽量保住最后的心脉;冥夜直接托住许闹搂着君念卿的右手,给她添上一分手力——谷主此刻的身体已经不能接纳更多的内力冲击了;昼白守在大树洞旁呵护孩子们,那是谷主与梅少拼了命护住的人,不得有分毫闪失!
许闹心中疼痛难耐,珍贵的东西在悄然逝去,眼泪不经意地落下,轻轻跌在她的衣襟,却重重地砸在了君念卿的心上。
君念卿痴情地望着她,眸子里是深深的爱意与浓浓的满足,身体的伤不断地流血,由快及慢,从急至缓,如同此刻他生命的流逝。
他用最后的力气,说着诀别的话:“夜灯,能死在你怀里……我这一生,也算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