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然曲终,舞者回袖,帷幕徐徐轻落,幕中人负袖昂首好似对天而歌。
“本无山,本无水,本无雨;山也在,水也在,雨也在。江上风雨散尽,天地遗此孤鹤!”
顿弱的点评无法引起忌的共鸣,按顿弱的划分,他也就是一下等俗物。
此人并没有与王孙身份相应的品味,也就只配扮作一介武夫。
他觉得看人鹤舞还不如现抓一只白鹤,那舞姬身姿千回百转都不及他小娇妻眨下眼睛。
顿弱能理解,因为陶冶情趣最重要的少年时光这个后生都在深山老林里练武度过。
顿弱不能理解的是:“没用?你师父没教过你《飞箝》?”
大约,师父是教过的,只是那些年的文课都用来补觉了,所以他也不能理解顿弱的惊诧。
“玩物丧志,有何用处?”
“大用。”
“床上之用?”
“粗俗。”
“恶俗。”
“无知!”
你可知青云阁是如何名动天下的?
忌不知,他甚至不知道青云阁名满四方。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那些年诵过的屈子辞赋,他只对射天狼有兴趣,所以他不知歌台舞榭原来藏龙卧虎。
青云阁原名缥缈阁,薛谭为纪念恩师秦青所创。
薛谭求学于秦青,自诩学成便欲告辞,临行时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一曲云颂让薛谭悟得学海无尽,后来自己授业时便将学馆取名缥缈,寓意艺在云端不可骤得。
缥缈阁广收学徒教习曲艺,不论贫富也不分贵贱,几十年经营成为邯郸最负盛名的艺馆。
教习内容也从曲乐扩至歌舞百艺,源源不断为各国输送艺人乐师。
彼时倡还非娼,倡人以卖艺为生,艺伎以曲唱为乐,缥缈阁繁荣却不喧嚣。
直到二三十年前,阁中三位女子改写命运,此阁便成是非之地。
一位舞姬,一位琴师,一位歌女,三人一场歌舞赚下万金之数。
若是千金买笑倒也寻常,不寻常的是买笑之人。
舞姬先许吕不韦,后嫁秦庄襄王,生秦王政,如今是秦国母太后。
琴师先嫁楚春申君,后嫁楚考烈王,生楚王悍,现在是楚国太后。
歌女嫁赵太子偃,也就是赵悼襄王,生赵王迁,当今的赵国太后。
有人说:“太后又如何,终究不过男人的玩物罢了!”
又有人说:“玩物又如何?谁说玩物就不能玩人了?”
因秦国太后擅权的男人有两个,才高的文信侯吕不韦与德浅的长信侯嫪毐。
借楚国太后夺权的男人有一个,其兄李园灭春申君满门并执掌楚国军政。
靠赵国太后专权的男人有一个,身兼赵国相邦与赵王太傅的建信君郭开。
三位女子的裙带支撑起一半江山,民间有歌曰:十万铁甲一尺纱,邯郸诸姬霸天下。
从那以后,缥缈阁更名为青云阁,来此寻芳的不再只是各国艺馆乐府。
有志高如吕不韦者,有谋深如李园者,也有爱美如赵悼襄王者,还有一举成功之人想故技重施。
今日青云阁献艺,即使边防告急,几位赵国高官百忙之中仍旧赶来与民同乐。
历代赵王都甚爱倡优乐艺,上行下效,国中有此情境也算寻常。
当年名医扁鹊周游列国,至秦主治小儿,入赵专医妇人,就是因为秦人爱幼儿,而赵人好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