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赤道无风带边缘。
天空不再是蔚蓝的画布,而是被泼洒上了末日的油彩。铁灰色与病态紫红的浓云如同两头互相撕咬、濒死挣扎的巨兽,翻滚、挤压、低垂,几乎要触及下方死寂的海面。
每一次沉闷的雷声滚动,都像是垂死巨兽胸腔里最后的喘息,震得空气粘稠如凝固的沥青,死死糊在暴露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叶的剧痛。浓烈的臭氧辛辣刺鼻,与海腥味、腐烂有机物发酵的甜腻恶臭、以及高浓度辐射尘埃特有的金属锈蚀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的鸡尾酒。
铅灰色的海水失去了所有活力,如同一块巨大无垠、冰冷光滑的墓石,在异常的低气压下反常地平静,却于深处涌动着能将万吨巨舰拧成麻花的毁灭暗流。这片海域,已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域中央,灾厄的具象化正上演着它最后的毁灭乐章。
“深渊咏叹者·克拉肯之影”——光明教廷在绝望中强行唤醒的、失控的未完成天使容器,亦是掠食者化达到骇人听闻96%的深渊巨兽。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造物主最恶毒的嘲弄与亵渎。
其庞大如移动山脉的躯干,覆盖着滑腻、不断分泌着墨绿色粘液的暗紫色角质皮肤,皮肤表面密密麻麻遍布着如同活物般蠕动开合的吸盘,每一个吸盘中心闪烁的幽绿妖光,都像是通往深渊的窥视孔,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
头部被强行拉伸扭曲,融合了深海巨鲸的狰狞颅骨特征,一颗占据了大半“面孔”的熔岩池状巨大独眼,其竖立的暗金色瞳孔冰冷、混乱,毫无感情地倒映着下方蝼蚁般挣扎的舰队,瞳孔边缘是疯狂增殖蠕动、如同活蛆般的肉瘤与搏动如巨蟒的幽蓝色能量血管。
数十条形态各异、如同从不同噩梦深渊中强行扯出的粗壮触腕,是它肢解世界的刑具:
“酸蚀之喉”:一条末端生长着深渊巨鲨般锯齿口器的触腕,开合间喷吐着瀑布般的墨绿色酸液洪流。一艘试图抵近发射鱼雷的驱逐舰“迅雷号”被其正面扫中,坚固的合金装甲如同热刀下的黄油,发出“滋滋”的恐怖溶解声,迅速变红、软化、冒泡、剥离,露出内部扭曲的龙骨和管线,仅仅数秒,整艘战舰便在凄厉的金属扭曲声和船员绝望的惨叫声中,从中段熔断、沉没,只留下翻滚的酸雾和一片刺目的油污。
“麻痹毒刺”:另一条形如放大万倍的帝王蝎尾钩,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倒钩上缠绕着致命的神经毒素电弧。一架低空掠过的“磐石-11”武装直升机被其尾钩尖端擦过驾驶舱,刺眼的蓝色电弧瞬间跳跃覆盖机身。
驾驶员和武器操作员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瞬间僵直、瞳孔放大,皮肤下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塌陷,几秒内便化作两滩包裹在飞行服内的烂泥,失控的直升机旋转着砸向海面,爆成一团火球。
“碎星骨鞭”:覆盖着坦克般厚重、闪烁着骨质冷光的甲壳的触腕,挥舞时撕裂空气的尖啸便是死亡的宣告。“定海”号战列舰那厚重的侧舷装甲被其一次全力抽击命中,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呻吟,一个深达数米、边缘呈放射状撕裂的巨大凹坑赫然出现,内部舱室瞬间被挤压变形,火光与浓烟喷涌而出,无数来不及躲避的水兵被震成肉泥或抛入冰冷的海水。
“心智扭曲者”:最诡异的是末端生长着巨大半透明水母伞盖的触腕,伞盖下脉动着无数细小的、散发着迷幻彩光的触须。每一次舒张,便释放出覆盖数公里的、无形却致命的精神冲击波。
一座“云台-03”上的符箓大师拼尽全力展开的“六丁六甲护身神咒”金色光罩,仅仅支撑了不到三秒,便在扭曲现实的精神力场下如同肥皂泡般破灭。平台上所有人员,包括那位精神屏障达到A+级的大师,瞬间七窍流血,眼神涣散,发出意义不明的痴笑或野兽般的嘶吼,要么互相攻击,要么如同提线木偶般直直走向平台边缘,坠入下方翻滚的海水。
更令人绝望的,是它周身笼罩的、浓稠如凝固污血的暗红色掠食者力场——“深渊胃囊”。这力场贪婪地、高效地吞噬着一切袭来的能量。北美“海神戟”特遣队旗舰“波塞冬号”发射的、号称能洞穿山岳的“三叉戟”高能粒子束,在接触力场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被彻底吸收;欧盟“高塔”部队集中数十名元素使发动的“天火焚城”联合火系禁咒,那焚尽一切的烈焰在力场表面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未能留下半点焦痕;华夏天道“破浪”舰队齐射的超高速电磁穿甲弹幕,如同撞上无形的橡皮墙,动能被瞬间吸收分解,弹头无力地坠入海中。
力场表面,无数扭曲的、仿佛由无数亡魂哀嚎压缩而成的虚影浮现又破灭,空气中充斥着它那低沉、混乱、如同亿万只海兽同时在灵魂深处尖啸的“咏叹”,带来撕裂理智的剧痛与无边无际的绝望,不断瓦解着抵抗者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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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之上,已是炼狱绘卷。
联合舰队如同被顽童肆意蹂躏的锡兵玩具。“龙骧号”重巡洋舰拦腰断成两截,燃烧的舰艏如同巨大的火炬缓缓沉没;“迅雷号”驱逐舰熔化的残骸冒着滚滚酸雾;“磐石-11”的残骸在海面漂浮燃烧;更多的战舰如同受伤的巨兽,拖着浓烟与火焰,在海面上艰难地打转或缓慢下沉。天空是燃烧的坟场,“雷隼”战机化作的流星雨不断坠落,“磐石”直升机如同被拍死的蚊虫炸裂,“云台”如同折翼的飞鸟歪斜坠落。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钢铁碎片、油污形成的彩虹色薄膜、散落的救生筏、以及无数随波沉浮、被血水染红的尸体和残肢断臂。刺鼻的硝烟、焦糊的金属味、血腥气、怪物体液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地狱特有的气息。
“定海”号战列舰,这支联合舰队伤痕累累的旗舰,如同浴血的巨兽在怒海中挣扎。舰桥指挥塔被“酸蚀之喉”的余波腐蚀掉了小半,裸露的钢筋和管线如同断裂的血管,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宽阔的舰艏甲板布满巨大的凹坑和能量灼烧的焦黑痕迹,扭曲的127毫米双联装防空炮塔如同被巨力揉捏过的废铁,散落各处。粘稠的、混合了鲜血、海水和怪物分泌物的污物覆盖着甲板表面,每一步都湿滑难行。幸存的水兵如同惊弓之鸟,在硝烟与警报声中奔忙,试图扑灭几处较小的火灾,拖走战友的遗体,或操作着仅存的近防炮徒劳地扫射着空中掠过的触腕阴影。
在倾斜的、布满污秽的舰艏甲板最前方,两个身影在弥漫的硝烟和飞溅的海水中,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礁石。
影寒。
她单膝跪在冰冷湿滑的金属甲板上,每一次沉重地喘息都拉扯着肋下一道深可见骨、被能量灼烧得焦黑的伤口,剧痛如同毒蛇噬咬神经。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多处撕裂,露出下面被物理撕裂的皮肉,鲜血混合着海水和粘稠的墨绿色怪物分泌物不断渗出、滴落。她紧握着古剑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
刀身上象征“寂灭之息”的苍白冰焰,此刻微弱得只剩下一层贴在刃口的、几乎看不见的薄雾,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破,一丝暗红的血迹蜿蜒而下。那双沉寂如万载冰湖的眼眸,此刻冰层碎裂,燃烧着冰冷的愤怒和被逼至绝境、不惜玉石俱焚的疯狂!就在刚才,她抓住一次难得的空隙,以燃烧本源为代价,试图用“寂灭·永冻”锁定一条袭向“定海”号动力舱核心的“碎星骨鞭”的能量节点。
然而,当她那极致的冰寒之力侵入对方核心的刹那,一股更加混乱、更加深邃、更加接近深渊本质的狂暴能量瞬间反扑!如同滚烫的岩浆浇灌在薄冰之上!她的“寂灭之息”被强行湮灭、同化!恐怖的反噬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灵魂本源上!意识海翻腾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甜,被她强行咽下的腥甜血气在口腔弥漫。96%的掠食者化…其力量本质已开始排斥和压制同源的负面能量!这残酷的现实让她心底最后一丝战术成功的希望彻底熄灭。
在她身后不远处,背靠着扭曲变形、冒着青烟的舰桥装甲残骸,齐思瞒正用未骨折的右手,颤抖着试图将一枚流转着复杂符文、铭刻着“破魔”箴言的特制穿甲弹,填入手中那柄枪管严重变形、布满灼痕、冒着刺鼻青烟的“碎星”重型符文狙击步枪。他的铠甲焦黑一片,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仅靠简易夹板和绷带固定。
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混合着汗水、油污和硝烟,流进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模糊了视线。这位曾经以智计百出、坚韧不拔着称的华夏天道精英队长,此刻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充斥着一种目睹不可抗力降临、所有努力化为泡影的深深无力与绝望。
“咳…咳咳…噗!”他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色血块的血沫,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没…没用了…”他颓然放弃了填弹的动作,任由那枚珍贵的“破魔”弹滚落在污秽的甲板上。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如同地狱屠宰场般的海面,扫过天空中不断化作凄美火球坠落的友军残骸,扫过甲板上那些年轻水兵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
巨大的挫败感和对即将到来的、无可避免的全军覆没的冰冷预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影寒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古剑更深地插入甲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来。那巨大独眼中倒映出的、正在被触腕肆意撕扯蹂躏的舰队残影,如同最恶毒的嘲讽,灼烧着她骨子里最后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就在这绝望的阴云即将彻底吞噬所有抵抗意志、冰冷的死亡气息扼住每一个人喉咙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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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并非来自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纯粹力量与速度突破空间壁垒、震荡时空结构本身所产生的、源自灵魂本源的轰鸣!它如同开天辟地的巨神挥动神斧,悍然劈开了战场上空所有喧嚣的死亡交响曲!
时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战场上所有声音——战舰的爆炸、刺耳的警报、绝望的呼喊、引擎的悲鸣、怪物混乱的“咏叹”——瞬间消失!
无论是甲板上正扑灭火苗的水兵,还是空中操控着摇摇欲坠飞行器的驾驶员,或是后方指挥中心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咬出血的军官,所有人的动作、思维、甚至心跳,都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凝滞!仿佛整个时空都被这声巨响冻结!
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