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钺担忧的神色闪过她的脑海,容妆心里泛起涟漪,而眼里的湿润越发浓重,有水光覆在眼瞳上,看不清事物。
容妆重新躺回去,侧身面对乔钺,素白的指尖抬起,想抚上他紧蹙的眉心,而最终却停留在离他咫尺的空气中,只是以指尖描绘着他的眉目,仿佛想为他舒展开颜,但始终不曾真正落下。
***
漏声断,夜尽天明。
容妆便被噪杂的声音惊醒。
容妆已经能够下地,但脚底虚浮,身上绵软没有力气,有宫婢上前扶着她,坐到殿侧椅子上。
乔钺早已醒来,此刻负手立于窗边,殿内有浓重晦涩的药气。
叶羽铮已在偏殿守了一夜,如今容妆醒来,乔钺便差人传召再次入殿,给容妆把脉。
容妆气色已好多了,此刻面对叶羽铮笑道:“辛苦你了。”
叶羽铮舒了一口气,安慰的笑道:“不要怕,已经没事了,虽然尚有余毒留在体内,但并无大碍,只要连着几日施以银针,再按时喝药,不出一月便会恢复如初。”
容妆莞尔轻笑道:“多亏你了羽铮。”
叶羽铮扬眉示意,容妆顺着抬头望向窗边乔钺的颀长身姿,脸色沉了沉,低柔道:“奴婢多谢皇上。”
乔钺临窗走来,颦眉沉吟许久,方询问道:“你可知是谁要杀你?”
容妆目含沉色,落到叶羽铮身上,神色犹疑。
乔钺了然,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说无妨。”
容妆自身当然信任叶羽铮,但她怕乔钺忌讳什么,此时一听乔钺答复,倒也释然,遂垂眸思量道:“总之……不会是太后……”
乔钺亦点头,沉思道:“她不会蠢到赶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制造是非。”
容妆疑道:“莫非是有人有意陷害太后,借此挑拨?”
“不无可能。”乔钺冷笑道:“只是朕倒是没去想过,朕这玄景宫里还有这等作为深重的宫人。”
容妆思量,玄景宫外重重守卫,外面宫人皆不得进入玄景宫,哪怕是有事来此,也必然有人跟后盯着,是断然不敢生事的。
由此看来,只能是玄景宫内的宫人所为,况且能进入寝阁,给自己酒中下毒,怎会是外人能够做到的。
容妆问道:“那皇上打算怎么办?”
“既然敢动朕的人,宁可错杀,决不放过。”乔钺冷道,音色冷漠笃定,端是不容质疑。
容妆缄默不言,心中五味杂陈,受过的剧痛仿佛还历历在目,单只是回想,尚令她浑身寒颤。
有稗官野史记载,承衍元年元月二十日。
承衍帝下令诛杀帝御宫上百宫人。
于册封嫔妃之鸢华台执行,阖宫观刑,以儆效尤。
时正午,唯闻哀嚎不绝,血泪漫洒,腥戾弥天,如置人间炼狱。
原华贵喜庆之台从此覆盖杀戮,阖宫惶然不止。
论至原因,却为秘辛,无迹可寻。
一时引起猜忌,为何竟是在鸢华台作屠杀之地。
有传闻说,是为了给嫔妃们警示。
但究竟是与否,无人得知。
众所周知的是,此事为承衍帝登基以来一贯仁德之治的盛名添了暴虐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