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玛与凯琳的情绪十分低落,与最初见面时对兰克斯恶语相向的态度大相径庭。
就算是落入险境也依旧顽强的喋喋不休的埃玛此刻一言不发,他颓然的坐在兰克斯的尸体旁低着头,凯琳则坐在他的身边,半晌,才由凯琳哽咽着打破沉默。
“我们和兰克斯认识很久了……从高中时起就是朋友。”凯琳红着眼眶,努力的压抑着泪水。“那时候的兰克斯,勇敢,自信,乐于探索。”
“我们和兰克斯曾一起出去野营,探险,垂钓——可是两年之后,他转学了,没人知道原因。”凯琳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为一个友人的死去痛苦,为一个生命的逝去哀伤。
“直到去年,我们在同一所大学再次见到他。他变得胆小,怯懦,纨绔,嚣张,自私。与我们认识的他,曾经的他大不相同。”
阿尔伽看着那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沉默着守在一旁警戒,他向来都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与守卫者。
阿尔伽不知道自己死后他曾经的同伴是否也如现在的埃玛和凯琳一样。死者已矣,生者仍需背负一切,继续前行。
“我们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变成那样,也曾尝试跟他相处,但换来的只有越发的厌恶。”凯琳的哭腔终于还是压抑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痛苦的捂着脸颊,深深陷入回忆漩涡无法自拔。
埃玛紧抿的嘴唇同样在颤抖,他安慰的拍了拍凯琳的肩膀,接过凯琳的话。“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我们该好好跟他沟通的……昨天他找到我们,说希望我们帮他一个忙。”
“是什么忙?”阿尔伽询问,这可能是让他们陷入危机的重要原因。
“他说他知道在这片森林里有宝藏,邀请我们一起来探险。”埃玛回答道。“我们原本也是不想答应的,跟这小子再次遇见之后他就总是神经兮兮的,再加上我们两个也只是在猎魔人学校刚刚开始学习——我们就读的大学之下隐藏着猎魔人协会开设的隐藏学校——可是他答应支付我们报酬。”
凯琳点了点头。“我们两个是一起在福利院长大的,我们……非常需要这笔钱。”
“我为两位的遭遇表示遗憾。”
在漫长的生命中,阿尔伽曾见过太多因魔物灾祸的生离死别,他也正是因此才踏上猎魔人的道路。阿尔伽曾为了人鱼族的责任探寻大陆每个角落,也曾为猎魔人的义务保护无辜平民。
他不擅长安慰,看着再次陷入沉默与悲痛的二人,只能默默守卫在一侧,给予他们足够的哀悼时间。
好在阿尔伽推测的可能是真正的凶手并没有出现。
兰克斯脖颈残留的血液散发着足够诱人的气味,这种源于血族对血液的渴望侵蚀着他作为人鱼的血脉,而坚毅的意志让他千百年来他与这股外来的血液对抗着、压抑着,原本天蓝的左眼也变得血红。与自己同样的面容、同样的遭遇让他再度想起几千年前的往事,眸色暗淡几分。
数千年前的阿尔伽作为人鱼族声名远扬的夜叉将军,曾为了人鱼族寻找新的栖息地,从而踏上陆地,四处探寻。他曾遭遇魔物的袭击,也见过魔物将无辜的平民虐杀。阿尔伽就是在那时加入了陆地上为了对付魔物而存在的组织——黎明十字会,猎魔人的组织。
他还记得那是一场足够血腥的古堡宴会。
身为黎明十字会副会长的阿尔伽接到会长的命令,亲自带队调查古堡。错误的情报让他身陷其中。
原本只有纯血血族存在的宴会中出现了那个站在血族顶端的自诩尊贵之人——血族始祖韦斯利·道里夫,第一位被月神赐予神血,成为血族之人。
阿尔伽的眉头越发紧蹙,闭了闭眼,他强制停止脑中那段与宿敌的回忆。
“刚刚的血族曾说过有关地图的字眼。”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尔伽再度打破这摊死寂。
“您是说,宝藏与地图之间,或许有所联系。”凯琳抬起哭红了的眼睛看向阿尔伽。
“没错。”阿尔伽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那些怪物其实想要的是那什么地图?”埃玛的拳头紧紧地攥着,“这些魔物究竟有什么阴谋!”
“这只是一种猜测,或有其他原因也不无可能。”阿尔伽说道,“但这的确是目前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线索,你们是否有意探查他死亡的真相?”
阿尔伽等待二人的回答,然而哪怕二人并无此意,阿尔伽也会打算探究兰克斯的死因。那稀薄的同源血脉让阿尔伽十分在意,这意味着与他长得如此相近的兰克斯,很可能是与他相关亲族的后代。
面对阿尔伽的询问,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如同下定决心一般的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们曾经的朋友。”埃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斩钉截铁道。“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会追查到底。”凯琳声音嘶哑,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抚平兰克斯衣服上的褶皱。
三人用了约一个小时的时间休整,最终为了预防潜藏的危险不得不决定撤离。这里的森林是官方设定的禁区,他们无法堂而皇之的将今夜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也只好将朋友的尸身暂时掩埋在这里。
黎明时分,他们终于再次抵达山脚,找到了埃玛开过来的越野车。
阿尔伽也在埃玛的邀请下上了车。
“实际上,我还有个请求,阿尔伽先生。”车子迟迟没有发动,埃玛犹豫了半晌终于将一封信封递向副驾驶位的阿尔伽,郑重请求道:“这是兰克斯交给我的,他说这是真正的地图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虽然十分冒昧,但我希望您能以兰克斯的身份,生活一段时间。”
“你怎么能?埃玛,你知道这意味着他有可能因此再度遭受另一伙怪物的袭击。”后座的凯琳眉头一皱,一听就知道同伴的打算,她立刻抬手从车座缝隙处伸出,抓住埃玛的手臂。“阿尔伽先生刚救过我们!”
“如果这次的行动没有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那么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阿尔伽并无不悦,平静说道:“你想通过我来再次引出真正的凶手。”
“我知道,我们不该麻烦你……但是……”埃玛的心思被阿尔伽直接戳穿,羞愧的垂下头。值得庆幸的是,阿尔伽并没有给予他羞愧太久的时间,显然不想为难这个重情义的年轻人。
“兰克斯先生的身上也有令我在意的东西。”
阿尔伽对自己的私心不加掩饰,从容的接过埃玛手中的信封。
“如果二位需要,我非常愿意加入两位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