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送我去万松学院,路遇凤凰山。凤凰山在钱塘县西南,北近西湖,南接江滨,形若飞凤故名凤凰山。
凤凰山上苍松翠柏,绿树成荫,是一座颇具灵气的小山。
行了一日路程,翻过凤凰山,又行数十里,便到了声名远播的万松书院。
万松书院不待外客,爹只让我写了名帖,自入书院去。
我回头看看爹,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见我回头,他略显局促的笑笑,向我挥挥手。
万松书院建在幽静秀美的万松岭上,是一座青山怀抱中的幽静书院。
我递了名帖,跟着一个稍微年长的学正往里走。他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一脸的儒雅风范。书院大而阔,又古朴,多年前的遗迹并未折除,只是保护起来,仿佛在诉说着纪历六朝兴亡的悲哀。
他掬着手自顾自高高昂着头往前走着:“我们书院与别家书院不一样,我们山长重学问,更重做人。”
他回头望我,我点头应下。
他又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我身上背着重重的箱箧,一时听得他的话,不禁头大。
“学之之序,亦有五焉,具有如左: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我尴尬的笑:“能不能先带我去校舍,把我的书箧放了,再好好聆听学正的教诲。”
那人却道:“也罢,我便先领你去学舍。”
我拱手行礼谢过了。
在家中,我可以肆无忌惮的放纵,在外,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学院,我却知道一句话,礼多人不怪。
他领着我绕了半天的路,方才在一处破旧的房屋前停下。
房子只是看起破旧,倒也没有到不能佳人的地步,打开房门,却令人吃惊。不过是三间房,里面满满当当放满了床。
万松学院纪律严苛,床虽多,物品却摆放得整整齐齐。
只是,这屋舍着实拥挤,朝向也不大好,房里阴暗便更显蔽塞。
“学正,这里也太拥挤了吧。”
他却道:“古之向学者,不以已身之小利,而悔。不以权钱之利而丧其志-------”
他滔滔不绝如黄河水,看似劝人向学之心,却实在狗屁不通。
一个脑袋两个大,我只好恭维他,以企图他稍稍闭嘴:“学正教诲的是,是学生想岔了,今日听学正一番话,胜读十年书,当真不愧为儒学大家。”
我恭手行礼行得真诚无比,他很满意,仿佛是刚刚拯救了一个失足之人,劝导了一个不爱学习的泼皮浪荡子。
实际上,几天后,我才知道他不愧是万松学院的学正。忽悠人的话,竟然能这样一般正经的说出来。真是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与我同往一张床的学生是个小胖子,姓张名桧,他圆滚滚白胖胖活像一块定胜糕。
他跟我讲:“学校里的学员分为甲乙丙三等,我们是丙等。”
我疑惑:“丙等?”
“对啊,丙等就得住这大通铺,吃这些无滋无味的饭食,便是教授学业的老师水平也比不上教授乙等学生的夫子,乙等比不上甲等。”
“何为甲等?”
他声音小了些说道:“他们甲等,一是仕宦之子,二是豪绅之子,三是极其聪慧的学生,每次策论须得名列前茅,且拜在大姓之族下。甲等不仅吃的好住的好,还得山长学正亲自教诲。”
我点点头,果然天下何处都是一个模子的,唯银子至上,而银子再多又及不上权,官府大老爷们的子孙以后也是做官老爷的。
于是富者更富,贵者更贵,而贫贱者下一代也终将贫贱,倘若真有鲤鱼跃龙门者,一无万贯家财打点,二无家族姻亲可仰仗,汲汲营营一辈子又能做到何种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