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之处,一个人,一个桶子,一个漏斗,已经走了,朝着岔陇,大步流星,而生怕被人看见了,那是一桶毒药,可以毒死鱼,也可以毒死人的药。
陆远秀一直在门外,不是自己不愿意进去,而是哥哥不许进去。
她第一次觉得,哥哥厉害,也很神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但是哥哥知道。
“嚓!”门开了,竟然没有烟雾,也没有蒸汽,只是一点点,淡出厨房的香味,这香味,带着点点苦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甘醇。
“把这个给老妈喝了,我有点事,我要出去一下。”陆秦山端着一个碗出来。
碗里,一点猪心也没有,只是一碗黑色,像是中药,一般的水,或者,叫做药汁,陆远秀看着,问道:“就这个?”
“猪心在锅里,中午的时候炒辣椒吧。”陆秦山说着,笑了笑。
陆远秀接过了碗,一时之间,还带着点点不明白,但是,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思维的切入点,说道:“哥哥,你是不是有一个高人做师父?”
“别想多了,以后不许看小说。”陆秦山说道,“赶紧给老妈送去吧。”
陆秦山说着,神使鬼差,脚步,竟然像是灵魂之音,叫唤着,要自己,到冷党花家里。
“对,农药。”陆秦山想到了,想到了岔陇荒塘,想到了昨晚的梦,那要是真的,会多么糟糕啊!
“难道他们真的这么损人不利己,如此破坏自然?”陆秦山在心里问着,“毒死鱼,又怎么不会伤害人,这可真是不是不报,时候不到的事情。”
“真希望,不是真的。”他祈祷。
陆秦山的脚步,在水泥路,像是踩在棉花上,不是轻盈,而是急速。
他家,到冷党花家里,大概是是两百米,大概是三十秒,陆秦山跑得头昏脑涨了,直接撞在冷党花家门口,桐油刷过的黄木门上,砰然一声。
“这是谁啊,要死吗?”一个声音响起,“撞死啊。”
“党花伯娘——”陆秦山意识到自己失礼,但是喘气不止,看向厨房。
他有一种后悔,那就是,自己每一次爬山,只是简单地运动,考验的是耐性,但是,不擅长暴发力,更不要说,两百米的急速跑步,真是上气不接下气。
但,和大多数人相比,也有个中等水平,至少,速度很快。
“是你?”出来一个老妇,看清了来人。
陆秦山不知道怎么开口,说道:“是我,党花伯娘。”
“你来做什么?”老妇不给好脸色,反倒是看着家里的门,她是从右边厨房,听到一声响动出来的,心疼门,板脸道,“我们家的门,没得罪你吧。”
“没坏。”陆秦山也摸了摸门,看着,点点失礼,抱歉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秦山理亏极了,想着:“可恶,完了,马失前蹄,太着急了。”
“要是撞坏了你今天不赔偿就别想走。”老妇则是说着,“你做什么,这样没命跑,后面又没有鬼追。”
“不是,党花伯娘,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安华伯伯要放药,毒死岔陇里面的虾米,你千万不要这样做。”陆秦山说着,“这是折寿的。”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老妇一愣。
“是真的?你真的想要放药?”陆秦山感觉到,那神经末梢摆动的瞬息,代表着承认,一点惊慌。
“那是我家的塘,放不放药,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妇知道争辩不过,直接说道,反正,有恃无恐。
“这不是跟我的关系。”陆秦山说着,“你不能这样做。”
“怎么,要留给你慢慢的抓,只能你们家吃荤,就不能我们沾点油?”老妇狠狠地说道,“我就要毒死,关你什么事。”
“这不是一个概念。”陆秦山说道,“那,哎呀,你的药在哪里,告诉我。”
“你还来劲了?”老妇脸色拉长,“给我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这,顿时,就是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陆秦山看着老妇,不想,说更多的话,但是,看着一扇门,药在哪里?生命,又将沦落何处?其实,老妇早就是两面三刀,就算陆秦山说得再圆滑,都没有办法,撼动利益。
“山哥,我爷爷提着桶子去岔陇了,估计药就在里面,别在乎老婆子说的,你快去追吧。”这个时候,冷党花家楼上,一声清越传来。
陆秦山看着那摇动的帘子,自然,想到了和自己青梅竹马一起修塘的姐姐。
而,这一句话说出,还有冷党花,那巫婆一般的冰冷,陆秦山,顿时觉得,心弦一紧,满塘白腹,群鱼呜呼的悲惨,似乎这一刻,在心中蔓延。
一把火,燃烧在心脏。
看着冷党花,陆秦山却是意识到,自己,鲁莽了,失态了,因为一个善良的梦,而破坏了原有的禅意,他看了冷党花三秒。
“最好别出事。”陆秦山一拽拳头,说道。
转头,他看向楼上,艳丽的影子,微笑:“谢谢!”
随后,他的步伐,朝着岔陇,就像是追悼一般,他最不希望,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而乡村人,都不知道,毒死的鱼,其实,也在慢慢杀死活着的人。而他,不仅仅,是拯救,那满塘漂鱼,在他的心中,是一条善良的荆棘路,硬踏征程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