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古心将林正的白骨与坟前的那株桃花树一并烧成灰带回他的故乡。临走前他笑着与她道别,并将自身法力全数化作一枝桃花簪在她发髻上。
“要真正懂得林正的心意,估计得好好体会一下做人是怎么回事。”古心笑道。
花芯没有反驳,也许只有将他与林正之间的回忆统统抹净,他才能好好活下去。
“其实凡人才是六界之中最无忧幸福的,他们生生世世轮回,短短的一生无论悲痛还是苦难都不必挂怀,下一世又可以重新开始。”古心走后还留下这一句话。
花芯来到一千多年前种下春桃树下,抬头望,花开不好,花香正浓。
昨夜她站在这里许久,想起初见玄卿到自己修成地仙之前的那段时光,那时的她满怀期盼,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快乐。她一心只知道完成他交给她的任务,却不知道成为天仙之后,她与他其实还有很大的差距!
她靠在树下发呆,直到咏贤来找她,才回过神来。
“师妹,师父找你。”
花芯一愣,灰溜溜地爬起来。心想完了,接下来少不了一顿抽。
咏贤领她到常德真人的房间,常德真人正负手后背站在窗前,仰望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咏贤悄悄退去之后花芯直接跪下,“师父,徒儿不孝。”
常德真人转身回望,却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他只是轻声一叹。“我已经听咏贤说了,但你应当还有许多事要同我讲清楚。”
“是,师父。”
一炷香的时间,花芯就跪着将这一千年所发生的一切同常德真人交代清楚。讲完,她不仅双腿麻木,脸上的表情也麻木。她有种错觉,仿佛又回到千青的青灯内,灯内虽然有火,却冰寒刺骨,千年黑暗,她几乎要被吞噬,若不是心中还有一丝倔强,想回来再见玄卿一面,再问他一句话,她只怕早就沦陷在异界,再也回不来。
她追逐那么多年,一直深信脚下的阶梯坚固稳定,怎么就忽然断裂倒塌了呢?
“孽缘啊孽缘。从他带你上天界,我就知道你们将面对的有多么艰难,可是一个执意带你走,一个执意跟他去,我劝也劝不住。如今可曾后悔?”
花芯沉默。
说不后悔是矫情,说后悔就是否定过去的自己。过去的自己悲欢爱恨一切都那么真诚,她不曾认为有错,又何来后悔?只是,只是如今的自己是否还能像过去一样,只跟着心走?
师父如父,他的教诲花芯向来认真听取,即使有不赞同的时候,却从不嘴上反驳,她只会用行动和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可这一次,她却做不出决定。
常德真人又是一阵叹息,“罢了罢了,你消失的这一千年,他也未必好受。锁仙台上,雷劫不断,如今也不知醒来没有?”
“师父你说什么?”花芯心惊,玄卿出现那日从天界直接坠下来的?蓝色蝴蝶的呼唤在耳旁响起,他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转念,想到古心入魔仍旧不是他的对手,他或许并无大碍,古心离开时也是这么说的。
“玄卿殿下当年大闹妖界,后来他又为了你去异界,天帝震怒,将他困在锁仙台,已经五百年不得自由。”
花芯低眉,心像是被谁用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他如今好好的,能好好的,就好。
“表面上看,天帝是责罚他大闹妖界,实则是不想他为你入魔。如今你千辛万苦重回人世,师父劝你一句,他是好是坏,都随他去,不要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他就算犯过多大的错误,毕竟是天帝最疼爱的玄孙,天帝终究会饶了他。你本是一介凡人,成仙不易,如今沦落得非人非仙也罢了,别再不知天高地厚去找他。听师父一句劝,好好活着。”
“师父教诲的是,徒儿听师父的。”花芯俯身磕头,不想让常德真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和心似被利刃割破,鲜血静静地往下淌。
“既然回来了,不进玉莲洞看看吗?”
从常德真人那里出来后花芯一直沉默不语,只坐在春桃树下发呆。她因为看不见而空洞无神的双眼此刻却像是着了魔,仿佛不是她看不见,而是不愿意看见。
她拒绝空瞳的提议,几日后与常德真人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