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沉重的铁门响起微弱的敲门声时,我看到了陈曦那张依旧美丽的脸庞。
我没有理由把她拒之门外,毕竟于我而言,她只是个外人,我客客气气地将她请进门。她挺着肚子,每走一步都很小心。
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真是精炼。十年的光阴使我遍体鳞伤,却让陈曦依然美丽动人,甚至更添韵味。
我客气地开口:“今天来,又想劝我什么吗?”
陈曦放下水杯,用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试图将我看穿:“姜暖,这些年过去了,你还在恨我们吗?”
真是一点都没变,擅长运用语言的大师,只短短一句话,便让我险些暴露本性。
我勉强地笑了笑:“我从来没有恨过你,至于梁原安,我跟他只是选择不同,何谈恨。”
“没有恨,那为什么老死不相往来呢?”陈曦拿过抱枕,往腰后垫,“姜暖,我和原安都是真心地希望你来参加婚礼。”
我看着陈曦的肚子,怎么也不敢相信里面孕育着生命:“我跟梁原安早就断绝了关系,至于你们的婚礼,我不会去的,更不会祝福你们,我们都好自为之。”
陈曦的脸上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她从小练到大的微笑,她很体面,从不恶语相向,从不表露情绪。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机器人,总是按照设置好的程序来办事,若不是曾经亲眼目睹她的疯狂,我真的很想把她的笑容撕裂。
她不再言语,只环顾四周,然后走到梁原安的房间里,她轻轻拿起桌上积灰的相框,目光在上面停视良久终再开口:“说实话,我真的很不想再见到你。”她用手擦了擦灰,“但原安就是把你当作亲人,我不想他难过,才来找你。”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失了气力,蹲靠在门旁。
脚步声越来越远,陈曦的话却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梁姜暖,你总是不知好歹。”
是啊,我总是不知好歹,把真心当狗肺。但陈曦又知道什么呢,她所得到的爱真的是爱吗,大家不过都是牢笼里的困兽,有人为情所困,有人为亲所困。
在如此恐怖的质疑中,我终于记起初见陈曦的那个夜晚,也是一切痛苦开始的夜晚。
与陈津南的初识不欢而散后,他便早早带着他的篮球离开了教室。
我看着他凌乱如鸡窝般的桌面,问出了声:“后面不是还有课吗?他为什么就走了?”
前桌的女孩见怪不怪地说:“他本来就不用在普通班上课的,他英语说得可溜了,听说本来要去美国读高中的,但陈曦不去美国,他也就暂时留在了这里。”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像我现在也只会说个“how are you”。
由于我晚来了一个月,很多课我都跟不上了,看着满黑板的天书,在浑浑噩噩中终于把一天过完了。
当我在黑暗的走廊里慢慢地数完一千只羊后,梁原安才姗姗来迟地跑到我面前。他扶着墙,气喘吁吁地解释道:“在办公室,准备一个比赛,就忘了时间,对不起啊。”
我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在心里面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等他,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梁原安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校园里已空旷无人,我有些害怕,便只能渐渐放慢脚步,跟梁原安齐头并进。
在刚刚走出校门口时,一声清脆的女声叫停了我和梁原安:“梁原安!我就知道你还没走。”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脸上笑盈盈的女孩,她小步地跑了过来,直直地站在梁原安的面前说:“你说你去接你妹妹,我还有点不相信呢,想着这个点谁还没走呀,没想到是真的。”
在我的诧异中,梁原安小心别过女孩伸过来的手说:“我说了不用等我。”
梁原安的语气有点生硬,女孩小声地嘟囔:“可我想跟你一起回去嘛。”
在我越发惊异的目光中,梁原安的声音被一道男声打断:“姐,都等多久了,走不走啊!”
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是一个熟人———陈津南。
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
我没再去管梁原安脸上的风云变幻,直接撇了他往一旁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便被人拉住了:“别先走,一起回去。”
我用力挣脱开梁原安紧拉住我的手说:“什么意思啊,在这演小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