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银丹把他送过来也只是想找个借口让她见见人罢了。
杨飞歌把人带到前厅,让方寻真先找地方坐下。
“既然银丹让你来帮忙,那就麻烦方大哥尝试一下编彩缎了。”
杨飞歌从房间里抱出满满一竹筐五颜六色的丝线,还有一捆单独放置的银丝,色泽绚丽,叫人应接不暇。
杨飞歌挑了几条紫青色的线,拿夹子钉住首段,用手捋了捋。
她如法制炮地又另起夹了一段给方寻真用,让他搬着板凳坐在她边上,“仔细看,我先教最常见的编法。”
纤细莹润的手指翻飞,紫青色、蓝色、银色,线丝柔软又坚韧,夹杂缠绕在手指间,一圈一圈地打着结儿。
因为是教学,速度明显压得很慢,方寻真也凑近了,盯着寻找不同颜色的线相逢和离别的脉络,层层交错的堆叠,编织出色泽独特的一段彩锻。
他一边看,一边也学着用手缠弄那些线,像只扯乱线的猫一样有些无从下手。
方寻真也不气恼,耐着性子徐徐图之,微皱着眉解开错误的线结,笨拙地跟着杨飞歌灵活的指尖编织。
最简单的编法其实也就是一个单截手法的不断循环,方寻真耐心尝试后就表示自己已经学会了。
虽然成品稍微有些坑坑洼洼,歪歪扭扭,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彩缎都会在重要位置,简而言之就是凑合着还算够用。
杨飞歌便让方寻真继续练习,先把这条彩缎编完。
自己则皓腕一转,添上了不同的复杂手法,手快速得甚至都有些迷人眼睛,只看到色彩突出的丝线飞舞划过的轨迹。
银丝彩缎不只是银玉节的装饰品,同时也是这里地方服装上的常见配饰,大部分的裙装上都会装点特色的银丝彩缎,并在彩缎上镶坠银饰,显得更加流光溢彩。
换而言之,对于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来说,这也是一种与他们相伴一生的东西。
静谧的内厅里,投下的阴影从这边扫到那边,光影几番轮换,风声与温度都在起起伏伏,仿若呼吸。
杨飞歌是话少的冷清性子,方寻真第一次与她见面也不敢说太多话惹人讨嫌,两个人都埋头干着手上的活,呼吸声安安静静地蔓延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
直到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才打破这凝固一般的寂静时刻。
她是只闯进笼子的好奇小鸟,不但把死寂打破了,也把外面流淌的生机带了进来。
“哎呀,看来你们很沉浸嘛。”她的声音和笑靥又是如此叫人熟悉,“我来领人啦。”
她冲两人俏皮地眨眨眼。
气氛仿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杨飞歌停下手中的动作,夹住了尚未完成的作品,伸了个懒腰。
“居然都到这个点了。”
“银丹姑娘!”方寻真也松了肩膀,活过来一般向她打招呼。
想必是憋坏了吧。
银丹走进来,凑到他们身旁,一眼就看到了方寻真那些“青涩稚嫩”的彩缎。
她弯着腰,十指相扣地把手背到腰后伸直,调侃道:“哈哈哈,方大哥,你的彩缎跟会跳舞似的呢~”
方寻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己也觉得成品有些好笑。
银丹直起身子,笑盈盈地说:“开玩笑的,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她悠悠地走了几步,还能看到她在玩自己背起的手指,边走边说:“我第一次做的时候连最简单的手法都学不会呢……啊,那时候也是飞歌教的。”
“我果然还是没那么擅长手艺活。”
触及到什么一般,她的眼神柔软而怀恋。
“小时候香袋破了还是阿兄来帮我补的呢。”
前厅与大门间隔着的坪地没有任何遮挡,六尺高的外墙横亘,却还能看到那颗歪脖子树。
它久经风霜,如今也是郁郁葱葱的时候,枝叶和别的树比依然显得稀薄了些。
正是晚饭前的时候,天空像石灰白那样亮着,葱绿的叶映衬棕的青的瓦砖。
她的衣袂像漂浮的萍草一样跟着脚步浮动,湖绿彩缎上镶嵌的长长银坠叮叮铛铛地响,乌黑长辫的发尾也被打得小幅跳动,将在场两人的注意力全都引了去,只顾着看她渐行的身影,都忽略了她到底在走向何方。
细细密密的声音打在肩头,雨落一般。
这时,她突然转身回过头,激起另一声玲琅脆响。
杏眼如小鹿水润灵动,睫羽纤长,她就那样嘴角漾起笑,粲然望着他们,贝齿似初露蚌肉的珍珠。
一只停留的蝴蝶微微扇动双翼,近在咫尺,却又好似遥不可及。
万物仿佛都停滞了一个呼吸。
背着光,少女笑着说:“看什么呢,还愣着干嘛?快回家啦。”
是如梦初醒,还是依然在梦里没出去呢?
家?
对呀,该回去了。
“这么不舍吗?该回去了哦。”
该回去了哦,方寻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