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丹和祝长生现在生活的这座屋子占地也算可观,是祝丘为了让“爱子”更好养病,特地挑的比原先风水更好的地方再建了房子,离原来的大宅子只有十多分钟步程。
但出于一些考量,祝丘并没有搬过来,而是让银丹继续照顾祝长生,两个人单独住下了。
平时需要的时候会有祝丘的手下来帮忙,除此之外,这房子里便只剩兄妹两人了。
虽没了外人打搅,不过有时候多少也会觉得冷清罢。
……
银丹轻敲房门,走入房间,先将桌上花瓶里的旧花换了,蔫掉的花枝搁置在桌上。
余光中发现方寻真已经在那张小床上沉沉睡去,祝长生则刚翻过一页手中书。
她抱着整点好的木花瓶,踮起脚凑到自家阿兄面前,蹲下给他看瓶中开得正盛的花。
少女的脸颊激动得蒸成了薄粉色,雀跃着用气声说:“阿兄快看,我们种的桃树开花了!还有迎春也开了……”
银丹弯着月亮一样的笑眼,赤诚又孩子气,笃定地重复着过去说过的话语:“我就说,只等过了冬,今年的春天一定可美了。”
少女殷切地将花递给他看,“这是阿兄最喜欢的花,好看吗?我给摆在房间里,你日日都能见着。”
祝长生视线中冒出一丛黄的、粉的星星点点,娇嫩的花瓣是春意在这间闭塞小屋的延续,就像春天把祂的信使派遣于此,叫他不免愣神。
趁着祝长生还没反应过来,银丹翻出手心里藏的桃花朵,那朵最娇艳最漂亮的,轻轻别在他的发间耳畔。
眼前的少年简单地半束着发,眉眼温润,低眉浅笑时像一尊红尘中悲悯的佛像,干净得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二色,反而更加美得触目惊心。
一朵盛放的桃红缀在耳间长发,化成了一幅被点上笔胭脂的水墨画,连温和的笑都被浸染得活色生香,一笑起来真真叫人挪不开眼。
桃红不及,迎春不及,他的笑春意盎然。
银丹也跟着笑了,起身将花瓶放回桌上,捎上枯萎的花枝,又瞧了瞧还在熟睡的方寻真身上的伤口。最后还要叮嘱阿兄不要又看太久忘了时间,最好早些准备休憩。
做完这一切,银丹才走出房间,转身进了紧挨着的另一个房门。
推开门,挂着的栗子壳小风铃便响了响。
房间内陈设也比较简单,但却有很多的装饰物和包好的药材,各色各样,将略微单调的房间堆得满满当当,充盈着少女的温馨与绮丽色彩。
她施然坐下,对着铜镜将头上的发饰尽数取下,乌黑的发披散开来,再换下身上的衣服。
银丹从这些东西中解脱之后,拿起桌上放着的蝴蝶标本画半成品,将刚才拿出来的花折成合适的形状填充了进去,坐在桌前继续描摹。
框中这只蝴蝶残躯十分特别,因为这只蝴蝶是紫色的,傍晚雾霭霞光中的紫一样,熏染如雾的灰紫色,翅尾却有一圈特别的蓝环花纹。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突然起身,推开窗伸头往旁边的窗户看,发现灯只有微微亮,想来祝长生也睡了。
银丹翻出柜子上的安神香,点了个烛台挂在窗边,让那缕缕白烟能顺着飘进去。
不能让方寻真半夜醒来吵醒了觉浅的阿兄,顺便也让看书入迷的阿兄多休息休息……有时阿兄的觉也太少了点。
银丹这香也是说下就下,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赞同自己的细心。
……
月儿也累了,夜色黑沉下来,边上的矮泉汇入小溪,混着嫩黄的花瓣静静流远。
祝长生合上手中的书,与窗外夜色遥遥相对,漆黑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他也敌不过袭来的睡意,安然沉入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少年像只小狐狸一样把自己团了起来,恍惚又想起了银丹亮若晨星的眼眸,心里软成一片,嘴角不自觉泛出弧度,指尖扶了扶鬓间已有疲态的桃花。
睡吧,睡吧。
睡醒了就能发现,太阳升起后,春天早已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