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春做了个梦。

大概是他刚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林见春跟陈双总能一起带着小区里的孩子一起玩。

梦里有个小孩儿当时被小区里几个孩子追着打，时间太久远了，林见春早就忘记那个孩子叫什么了，只记得他妈妈领他回去的时候叫他“小夜”，而且那小孩儿不太好看，皮肤黑黑的，但是眼睛很好看，大且有神。

因为那个孩子成绩好，所以总被拿去跟别的孩子做对比，久而久之几个小孩子难免心生怨恨。

不知是谁起的头，筹谋要把那个“小夜”打一顿以解心头之恨，林见春小时候成绩很好，而且跟几个孩子玩的也很好，在他们之间地位很高，成为了他们的“大哥”。

在几个孩子在小巷子里堵住那个小孩儿的时候他就跟陈双把那个小孩儿救下来了，并且以暴制暴地威胁了那几个堵人的孩子再有下次就替他们爸妈教训教训他们。

几个小孩儿在“大哥”的威压之下给那个孩子道了歉，然后溜回家了，生怕林见春找他们麻烦。

林见春记得当时他走到那个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小孩儿面前，然后弯下腰拍了一下他：“喂，他们都走了，别怕。”

在小孩儿，抬起头的时候，林见春对上了他的眼睛，林见春张扬地笑了笑：“我叫林见春，你呢？”

对方没有回答名字，只是在他手里放了两颗糖，然后小声地对他说了句“谢谢”，就跟着前来找他的母亲回家了。

林见春当时拆了一颗扔进嘴里，然后咬碎，甜腻的味道就在嘴里爆开。

同样镭射色彩的包装纸，同样的甜味，让林见春觉得有些眼熟。

他想到了白天秦璟夜在他手心放的糖果，突然觉得很有缘。

林见春醒了之后恍惚了一下，梦里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又走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那个小孩儿的眼睛里。

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林见春看了一眼备注，倪嘉，是他妈妈。

原本悬在拒接键上方的手指顿了一下，最后按了接听。

“喂。”林见春垂下眼，等着对面说话。

“吃晚饭了吗？”女人有些尖细的传来，没等林见春回答，她又接着说，“这几天听家里一个亲戚讲了他们家小孩儿请了个家教，成绩好了不少，我给你也报名了，每周六下午。”

见林见春没回话，倪嘉皱着眉问：“你在听吗？”

林见春“嗯”了一声，然后说：“不去。”

倪嘉冷笑了一声：“林见春，你这成绩，你以为你能去哪？上学不好好听课，回家了也就知道玩，早知道你现在这样，你刚出生我就应该掐死你。”

“自从你上了初中，你有哪科是及格过的吗？我和你爸供你喝供你吃供你住？你就这么糟蹋我们的钱？我生你有什么用？小学考个一百得意的不得了，你现在怎么考不到了？当时就说了那些东西简单，正常人都会，你还跟我们顶嘴，上了中学难度上来了你不就不行了？我跟你爸给你请家教是为了你好！是为了你的未来！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不识好歹？！”

“不是为了我好。”林见春打断道。

倪嘉愣了一下，问：“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们请家教，想让我提高成绩，不是为了我好。”

倪嘉似乎被气笑了：“那是为了什么？你说啊！”

更难听的话通过扩音器传到他的耳朵里，但林见春没有再去听了，等到倪嘉最后一句“你就是个没用的废人”说完，他“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比这更过分的话也不是没有听过，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原本应该关系最亲近的父母。

但是听得多了，似乎就麻木了。

林见春想过很多次，他对于倪嘉他们意味着什么，炫耀的资本？叛逆的孩子？

无所谓了，他早就把自己所有可以被拿来炫耀的摘掉了，或许他本就不曾拥有。

林见春不是很想呆在家里了，他起身想要走，却发现眼前有些模糊。

他擦了擦眼睛，才发现是氤氲水汽模糊了眼睛。

在看到了原本被扔在桌子上的糖的时候，他又拆开吃了一颗。

糖果的甜味将原本被烧的慌的胃疼压下去了一下，他穿好衣服，带着钥匙走出家门，朝着海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