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打刚刚那通电话开始,他神色间便有种没来由的荼蘼,言辞也没那么温润,毫无预兆地隐隐带刺。
像是动了凡心的神仙,俯瞰滥情纷飞的世间男女。
或者更甚。他也躬身其间,搅弄情事。
那晚邵昱年面上风轻云淡,实际听得挺仔细。
前人经验,多听多学,大有裨益。
譬如此刻。
他去父亲那里,向来是秘书安排车接车送,但那日郑澜说自己查了班车,他便顺着她,半句都没提。
邵昱年收起手机,肩头忽然落下一份重量。
他低头一瞧,女孩子不知何时换了一侧倚靠,枕上了他的肩。
他领口的扣子没扣,她的鼻梁微微剐蹭着他颈间的肌肤,温热香软的气息顺着他的胸膛沉下去,小腹骤紧。
邵昱年缓缓收了势,将展开的手臂一点点弯回来,离她不过半寸之遥。
大巴车顶的空调忽然吹出簌簌凉风。
梦中的女孩子一激灵,缩了缩身子,靠他靠得更紧了,几乎是依偎在他的胸膛前。
他低下头。
小姑娘睡颜清妩,隐隐的清倔劲儿不见了,靠着他就像是抱住了根浮木,只一味地往他怀里钻。
男人的乌眸黯了黯,喉结滚动。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搂得紧了些。
秘书在车站等他们。
茶山脚下有种令人心静的清凉,一下车,郑澜便能嗅到若有似无的草木香。山峦郁郁青青,连绵入眼的都是嫩芽似的绿,仿佛有清风自平地而起,绕着脚踝爬上来,涤走尘杂。
在这种地方,步伐都会轻盈不少。
暑气重,秘书给他们准备了冰镇铁观音,她尝了一口,胜过外面喝到的铁观音茶太多,原叶的清香直入肺腑,沁人心脾。
浑身的燥意也尽数散了。
秘书坐在副驾,勾过头来给她介绍:“茶好是一方面,冲泡手法也重要。要先拿沸水出汤,然后才加碎冰。这碎冰也有讲究,是用浓茶汤冻出来的,这样反而增香,不会让味道淡了去。”
他说完,朝邵昱年呵呵一笑,不敢居功:“当然,我这脑子可想不出来。还得是咱们邵博士的功劳。”
郑澜小口啜饮着茶,降下车窗,觉得自己像是浸泡在漫山遍野的绿意中。
蓦然松惬,仿佛搁下了很多从前搁不下的事。
难怪老祖宗都喜欢归田园居。离山水近一些,似乎真的能汲取到力量。
她转回身,眉眼清明自如,朝邵昱年笑得璨然。
她真挺感谢邵昱年带自己来一趟。
车开到山腰的几幢联排别墅门前,有尊飘逸身形像是已经候了一阵。
郑澜粗粗一瞧,见那人一身衣服都是丝绸料,柔软无形,在山风中飒飒作响。他精神矍铄,神清气爽,乍一看,特别像刚打完太极的大爷。
男人挺和蔼,亲自来替他们拉车门,像招呼来家里玩的孩子一样,笑眯眯的。
“来了,紧入来坐!”
邵昱年替她介绍:“爸,这是郑澜,也是明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