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他们便会自我断定,阿黎就是一个不值得的人。
而那个女孩,失去了攒下的所有钱,失去了逃离宛丘的可能性,失去了找到父亲的希望,以至于她失去所有的生存欲望。
“为什么..”
“哲谷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仅仅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可他毁掉的是别人的命啊,他良心就不会不安吗…”
仇泠并没有直接和她解释,只是抬手一扬。
画面中,油灯火苗轻轻跳动。
女人正在勾线。丝线在指间来回缠绕,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嘴唇微微开合,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
话刚出口就断了。
“我是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前日….你为什么要在手中偷抹猪油....”
面对妻子的质疑,哲谷眉梢微挑,毫不在意。
“那小混账偷茶就不是错了吗?”
“就算她没有偷猪肉佬家里的钱,那肯定偷的是别人家里的钱,不然她怎么可能攒下这么多?”
说着说着,他情绪激动,正义凛然,唾沫星子飞落一地。
“若不是我干脆就这件事情把她恶行坐实,指不定她还要害多少人,你说,连供她吃喝的族长她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会是什么好东西?你个妇道人家,还是见识短了。”
“夜深了...”
这句终究没头没尾的话。
女人剪断最后一截丝线,混着叹息飘进烛烟里:“睡了吧。”
***
“良心不安的前提是自认有错,可若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雾气蔓了上来,画面开始溶解,最后只留下少年绰绰背影。
“骂了那么久,若是自己骂错了人,那实在是太过可笑了。比起揭穿真相,还是将错就错更能换得内心安宁。”
不想接受丑恶的自己,于是本能的掩盖真相。而更多的不明真相的人,继续给女孩的罪名添砖加瓦,维持安宁的表象。
接二连三的唾弃声此起彼伏。
一块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正中阿黎额心,鲜血顺着鼻梁缓缓下滑。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很艰难。
除了每日天亮之前要给一大家子人准备早饭,还要采茶,制药,照顾弟弟,做饭,晚上还要每日给弟弟泡脚,洗漱,哄睡。
索勒虽然不动手殴打,但不开心的时候,会禁止给阿黎饭吃,她每天干很多的活,却吃得很少,越来越瘦小干瘪,二十三岁的年纪看起来就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在饿极了的时候,她会去偷牛棚里的干草吃。
“所以,那些尸体的腹中才会发现干草?”
阿芙想起这些,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啊,生不如死,毫无希望。
仇泠颔首道:“她的灵魂和罔象融合了一部分,所以罔象的行为中有她潜意识里的动作。”
罔象是一种寄生类型的兽,原本生活在水中,在水中抓它也不难,但一次意外,让它上了岸。
这次意外就是阿黎。
阿黎在一次洗衣失足落水,遇到了罔象。
是她的恐惧和绝望吸引来了这种上古妖兽。
罔象也很惊讶这么年轻的姑娘,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绝望,对人世没有一点点的留恋,对生活没有一丁点的向往。
形如枯槁朽木,年轻而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