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校园小径上洒下斑驳光影。晓晓抱着画板匆匆走过,毕业展的作品还没完成,高考倒计时却已经只剩三十天。
“林晓晓!”班主任从走廊那头赶来,“保送名额确定了,中央美术学院,恭喜!”
晓晓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她梦想多年的学府,此刻却像沉重的枷锁。北京与本市相隔千里,意味着她和顾言将开始漫长的异地恋。
“怎么了?不高兴吗?”班主任疑惑地问。
晓晓勉强笑笑:“太突然了,我需要点时间考虑。”
放学后,她魂不守舍地来到教育中心。顾言正在给高三学生辅导,白板写满了复杂的公式。阳光透过窗户勾勒他认真的侧脸,晓晓站在门外,突然不敢进去。
“数据显示,最近你的走神频率增加了23%。”不知何时,顾言已经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两杯她最爱的芒果奶昔。
晓晓接过奶昔,冰凉触感让她稍微清醒:“我拿到央美保送了。”
顾言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成功率只有0.7%的机会!这值得...”
“在北京。”晓晓轻声打断,“四年。”
顾言的笑容凝固了。空气中只剩下奶昔杯上水珠滑落的声音。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相对无言。顾言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是各种数据分析图。
“根据通勤成本、见面频率、通信质量等变量计算,异地恋的成功率是...”顾言的声音干涩。
晓晓伸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别算这个。告诉我,你希望我去吗?”
顾言沉默良久:“数据显示...”
“不要数据!”晓晓几乎是在恳求,“只要你的心。”
顾言终于抬起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挣扎:“我的心说舍不得,但我的理智说不能耽误你的未来。”
争吵来得猝不及防。他们为各种小事争执——从早餐该吃中式还是西式,到毕业后究竟该优先考虑事业还是感情。每次争吵最后都回到同一个问题:未来该怎么办?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志愿填报咨询会上。顾言被校长请去分享经验,晓晓坐在台下,听他用数据分析各高校的优劣势。
“对于艺术生来说,中央美院无疑是最佳选择。”顾言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就业率98.7%,行业影响力指数9.8...”
晓晓脸色苍白。他甚至在公开场合都觉得她去北京是最好的选择。
咨询会结束后,她在后台找到顾言:“你就这么想让我走?”
顾言疲惫地揉着眉心:“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是你从来不会挽留我!”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像当初我去巴黎,你也是用数据支持我离开!”
顾言怔住了,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冷战开始了。晓晓搬回宿舍住,顾言整天泡在教育中心。他们依然通过手环感应对方的心跳,却谁都不肯先低头。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晓晓在画室熬夜完成毕业作品,突然接到医院电话——顾启明病情恶化,吵着要见她。
赶到医院时,顾言已经守在病房外,浑身湿透,显然也是匆忙赶来。
“二叔突然清醒了,说有话必须当面告诉你。”顾言的声音沙哑。
病房里,顾启明异常清醒地握着晓晓的手:“别重复我的遗憾。”
老人颤巍巍地讲述了一个从未提及的故事:年轻时他为了事业放弃爱人,等到功成名就才发现无人分享。
“你爷爷用一辈子教我,有些选择不能用理性计算。”顾启明看向顾言,“我们顾家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感情变成数据,但爱情...”他剧烈咳嗽起来,“爱情是最不讲道理的。”
离开病房后,顾言和晓晓相顾无言。雨还在下,医院走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我害怕。”顾言突然说。
晓晓惊讶地抬头——这是顾言第一次直接表达恐惧。
“害怕距离,害怕时间,害怕...”顾言深吸一口气,“害怕最终变成二叔那样,用理性毁掉感情。”
晓晓握住他冰凉的手:“那为什么不挽留我?”
“因为更害怕耽误你。”顾言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数据显示...”
这次晓晓没有打断他。
“数据显示,艺术家的黄金成长期在18-25岁,最佳学习环境对职业生涯影响系数高达9.2。”顾言慢慢说着,眼神却越来越温柔,“但这些数据突然没有意义了。当我想象四年里你生病时我不在,你获奖时我不能当面庆祝,甚至只是日常的早餐都看不到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