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奚序在床上挣扎几下,半死不活、宛如幽魂飘起,平日里竭力保持的温和有礼碎了个干净,带着几分怒气拉开房门,“谁啊?”
房门一开,就直直对上一张阴沉的脸——是村长。
奚序的盹直接醒了大半,他手指握紧门沿,冷静道:“什么事?”
村长一双混浊的眼睛滴溜溜在他屋子里转了两圈,低哑的嗓子振动起来:“你昨晚待在哪里?”
青年奇怪地抬起头,似乎很是疑惑,“晚上?晚上不是不能出门吗?我当然待在屋里啊——发生什么了吗?”
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死死盯着他,“昨晚有村民说看见你了,你从北边回来。”
奚序顿了一下,“昨天……我吃完饭就睡着了,刚才才醒。”
“……你没去北边,没看见他?”
奚序敏锐地捕捉到这宛如打哑迷一般的字眼,“他?”
像是意识到失言,村长立刻闭上了嘴,方才镇定的中年让霎时眼底流露出恐惧,身体都狠狠瑟缩了一下,他往周围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连带着头也低下去,像是处于极度的恐惧,“别去……别去,离他远点。”
奚序瞳孔一颤,追问道,“什么意思?”
村长却不言不语,转身离开了,连句再见都没说,嘴里低低的念叨着什么。
连洄从司妖符里飘出来,跟着奚序望着村长的背影,奇怪道:“他是什么意思?”
奚序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
呼——一阵穿堂风吹过,连洄消失在原地,司妖符闪烁一下。
奚序抬起头,对面的房门被打开,江戈钦对上他的视线,神情自若:“早啊。”
奚序看着他的动作,“你要出门?”
江戈钦应了一声,没跟他多言语,有什么事急着做似的,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八点半。
一楼的饭桌上,旅客们坐在一起,各个精神看起来都不太好,导游老王倒是神采奕奕,笑吟吟地张罗着早餐。
奚序一见到老王就想起昨晚扒门的情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本想找个清净的角落待着,没想到老王热情地招呼着:“小奚,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奚序脚步停顿一瞬,“还成。”
“那就好哈哈哈。”见奚序有些冷淡,老王也不恼,笑眯眯地寻下一个目标去了。
奚序看着老王的背影凝神思索片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好。
面前是热气腾腾的早餐,小笼包、素面、菌菇汤……样式繁多,一应俱全,坐在饭桌前的奚序却没有半点食欲。
这些早餐能吃吗?
昨晚吃过老王端来的晚餐的人夜半都昏睡不醒,早餐里下了什么料,没人能知道。
余光中瞥到老王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奚序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碗里,佯装吃得正香,直到那股视线从他身上移走,奚序才松了口气。
“奚序。”一个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笑笑在他身边坐下。
女孩眼下是淡淡的青黑,整个人带着一种疲惫不堪的气质,像是整晚没睡好觉。
见没人在看他们,笑笑压低了声音,“我昨晚一直睡不好,只要想到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女孩,我就……”
笑笑停顿了下,“我闭上眼,就是那个女孩痛苦的哭喊声,我真的受不了了。”
奚序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当作安慰,等着笑笑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们去救她吧。”笑笑说,“让她离开这个地方。”
奚序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怎么救?”
“找到她被关的地方,把她放出来!”
“然后呢?”奚序打断她,“之后该怎么办?”
笑笑愣了一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放她走或许不难,可难的是怎么逃出这十万大山。”奚序叹了口气,“昨天你也看到了,她被架在火上那么久,根本没有逃跑的体力,而且来的路上你也见过路况,她要想逃离这里,翻过的不是一座山,翻过一座,还有数不尽的山等着她。”
笑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愣愣地看着他。
奚序继续说道:“我们普通人不熟悉路况,哪怕是走在井邬村里都会迷路,更何况在大山之中呢。林海之中,每棵树几乎都长得一样,走的时间长了难以辨别方向,就算能辨别方向,在食物和水都有限的情况下没日没夜的跑,又能坚持多久?”
见笑笑眼中含泪的模样,奚序也不好说得太重,声音压得更低:“她逃走的后果,要么是死在半路上,饿死、冻死、被野生动物杀死,要么是被这群人抓回去,抓回去的后果不会比她现在的状况要好,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放走她的我们该如何自处?”
笑笑死死攥着衣摆:“那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群村民烧死吧!”
这句话声音大了些,老王投来异样的目光,笑意盈盈朝他们走来,只是在笑笑眼里可怖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