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发暗了，大片阴云笼罩在天空上方，如同世界末日来临。翻卷的乌云在狂风中崩腾，一道闪电将暗色的天空劈成两半，几秒后，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四方。

一场空前绝后的暴雨正在酝酿，奚序眉头紧锁，步伐加快，到木屋后和笑笑集合。

两人步伐加快，几乎小跑了起来，沿着小道来到了关押女孩的柴房。

去的路上，奚序异常地缄默，似乎在凝神思索着什么，笑笑没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奚序回神看向她，忽然问：“你好歹在村子里待了这么久，知道这里的秘密吗？还有……巡故，村里人为什么那么怕他？”

“笑笑”回答：“之前……我还是一棵树的时候，明珠经常来和我聊天，由于白天村子里的女性不能出门，她只能半夜出来见我，对着我喃喃自语，一说就是一晚上。”

明珠是女孩的名字。

她露出了怀念的表情，眉目间出现一丝柔软，“她是个很胆小的女孩，跟我说村子里的一些禁制，她说村子的北面是禁区，万万不能接近这里，她曾经不小心到北面去过，遇上一个很奇怪的人。村里所谓的禁地其实是一大片空地，中央放着一口大开的棺材，旁边密密麻麻都是小坟包，没有灵牌，没有贡品，像是乱葬岗一样的地方。”

“乱葬岗……”奚序喃喃道：“埋着什么人呢？”

他脚步倏地一顿：“笑笑，你见过村里的小孩吗？”

“小孩，见过几个啊，怎么了？”“笑笑”有些茫然，“但是，好像……没见过小女孩。”

两人视线相对，奚序缓缓道：“有没有可能，小女孩全被活埋在所谓的‘禁地’了？”

“笑笑”打了个冷战，“不能吧，要是这样，村里怎么繁衍……”

“村子不大，约莫二三百人，要是一直不与外界交流，几百年来必定涉及近亲繁殖，后代容易有智力上的缺陷，然而很明显，村内的男人都很正常。”

某个可怕的猜测正在酝酿，并且如同风暴一般将前尘往事串成一条线。

那么村子里的女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明珠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吗？”

“笑笑”僵硬地摇头，“不是，我是三年前才见到她的。”

奚序的神色无比凝重：“村里的女人很有可能是被拐进来的，这也许是村子禁止女人出门的原因——怕她们跑。”

“笑笑”捂着嘴，“那……她们是怎么被拐进来的？”

他垂眸看着笑笑，轻声问：“你我是怎么进山的？”

“旅……旅游团！老王……他！”

奚序拨了个号码，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对面接通，他立即道：“冉铭，帮我查查这个旅游团中女性的背景。”

郑冉铭有点懵，“哪个？”

“全部。事情紧急，你尽快。”

郑冉铭办事很迅速，那头传来键盘的声音，“行……但我一时半会也查不到，给我半小时吧。”

“好，多谢了。”

奚序脸色沉重，两人来到关押明珠的柴房，轻车熟路地将房门打开。

女孩仍是倒在柴垛上，看见他们，疲惫不堪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奚序下意识移开视线，避开大片裸露的皮肤，笑笑给女孩披上件衣服，他目光才坦然了些。

“明珠，那天村民为什么要把你放在火上烤？”

明珠张了张嘴，经过一天的休息，她身体好了一些，嗓子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是惩罚……因为，因为我生了一个女孩，犯了山神的忌讳。”

山穷水恶之地出刁民，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听了明珠断断续续的解释，他们才明白过来井邬村的“忌讳”和“习俗”。

井邬村不算大，却在这深山中待了好几百年，靠村内通婚必定不长久，所以村长不知想了什么办法，从外界“买”进妙龄女子，给村中单身汉当媳妇。

村内没有法律制约，人性的恶便无限制地爆发，为了固守至高的权利，权利顶端者总是喜欢编织牛鬼蛇神色彩的故事，让人的信仰作为控制人的最好工具。

井邬村信仰山神。

山神真的存在吗？奚序想，是存在的，只是已经沉睡了很多年，祂在溪流崩腾中，在鸟儿高歌的树杈上，也在善良的人们心间。

为了更好的控制被拐卖来的女孩们，村内的男人将她们关起来，白日不许出门，有想逃跑的迹象就打断腿，每一个被拐进村子的女孩，他们都会割断他们的脚上的某条筋，这样一来，女孩就跑不远了，只能屈辱地待在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村落和看不到头的山，离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一辈子消磨在此。

明珠摸摸自己的脚，“其实他们不割断这条筋，我们也跑不了……”她透过门的缝隙看向无边的大山，低声说：“翻过一座大山，还有另一座，数不到头的。”

“你怎么知道呢？”奚序问。

她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悲凉又可怜，“因为我翻过。”

奚序心头一震，几乎能预料到她之后要说出的话。

翻过，但肯定被抓回来了。抓回来的后果会怎么样？奚序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