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码归一码,洛明舟觉得他欠杜如谌人情和杜如谌对他有情是两回事,而他可以理清。等事情一结束,他就彻底不欠杜如谌什么了,到时候他会离开藤城,切断和这座城市最后一丝联系。
……
“那明天等您休息好了,我带您去商场置办东西。”小宋拎着行李箱走在洛明舟身侧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不时提醒他往左或是往右。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可以。”洛明舟笑道,“我是藤城本地人,这地方我熟。”
“好。”小宋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对了,你叫什么?”洛明舟问。
“宋岩。”宋岩回答,“大家都叫我小宋。”
“宋岩。”洛明舟缓缓重复,像是在认真记下这个名字,“谢了,宋岩。”
宋岩对这声道谢有点摸不着头脑,转头看着洛明舟,见对方指了指行李箱。
洛明舟是在谢他替他拿行李箱。
“应该的。”宋岩回答。
T2 航站楼的临停车场在室外。
洛明舟跟随宋岩走出机场,雨淅淅沥沥下着。藤城湿冷的秋意扑面而来,空气中还夹杂着植被的清新气息。
宋岩让洛明舟在廊檐下避雨,他去把车开过来。洛明舟刚把伞从行李箱的外侧口袋中拿出来,宋岩已经跑进雨帘中。
出口人来人往。
洛明舟怕挡着人群来往,独自拿着伞,拖着行李箱,往廊檐下的角落走过去,站定。连绵丝雨在路灯下散射朦胧的剪影。藤城湿凉的天气和白林的干爽截然不同,叫他既陌生又熟悉。
“就在b2 出口啊,怎么没看到你人。”
头戴牛仔棒球帽的年轻男孩边打电话边拖着行李箱从机场内走出来。
洛明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下雨了都,大晚上的,让你不要来你非要来!”那男孩往出口处环视一圈,说话声带着怒气。
“好了,站在原地别动,我过去找你。”
棒球帽少年挂断电话,正要冲进雨里,猛地被另一个身穿灰色兜帽卫衣男孩自身后抱住。他先是一怔,回转身看清来人的脸后,皱眉责怪一句,“都让你不用来了。”
兜帽衫少年搂住棒球帽的腰,猫咪似的,一头松软的头发在对方锁骨处磨蹭,“就是因为下雨,才不想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啊。”
棒球帽少年低低说了句“傻瓜”,语气里却只剩宠溺。旋即用力地回应兜帽衫少年的拥抱。
廊檐下人来人往,不时向两个少年投去异样的眼光,但两人犹自沉浸在只属于二人的甜蜜世界里。
洛明舟收回视线。
细雨像帘幕般垂落,水珠溅到皮鞋上、裤脚上。洛明舟忽然感到胸口有些闷,指尖忍不住来回摩挲,粘稠的濡湿感顺着指尖蔓延到脊背。
雨夜,机场,情侣。多熟悉的场景。
一切感官都在疯狂叫嚣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他现在应该在a国过得很好吧,醉心数学,攻读博士学位,没准早和那位门当户对的冯姓小姐步入婚姻的殿堂。会不会也有一个类似的瞬间,提醒他高中时期曾经也有个曾经和他亲密无间的少年,那少年也曾在这样一个雨夜独自跑到机场等他一起回家。分别后漫长的十年时间里,他有想过自己吗?
疾风骤雨搅乱一池秋水。千万支名为悸动的河流汇成一条暗河,兵荒马乱和血雨腥风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洛明舟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Zippo 打火机擦出蓝色的火焰。略低头,点烟。深深吸了一口,再吐出去。心头的烦闷郁结随之烟消云散。
压抑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记忆、情绪、想法,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洛先生,请上车。”黑色轿车停在他跟前,宋岩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绕过车头,打开后座车门。
洛明舟这才反应过来,冲他抬了抬夹烟的手。香烟还剩半截。
宋岩意会,提起行李放到后备箱内。
猩红碾灭在垃圾桶顶部的金属烟灰缸内。
宋岩行李刚放下,就见洛明舟径自开门上车。他急忙过去要替洛明舟开门。洛明舟挥挥手,仍是淡笑道,“我自己来就行,只是不习惯别人对我这么客气。”
卡宴在盘山公路上蜿蜒前行,驶入一道大气恢宏的自动门后,穿过一片密林,最终停在五层高的老式洋房下。
宋岩缓缓踩下刹车,往后视镜看过去。
洛明舟双眼闭着,像是睡着了。看不见那双清澈得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他才敢打量那张脸。
车里暖气开的足,卡其色风衣外套搭在座椅上。男人身上的白衬衫扣子松开两颗,黑发微微凌乱,却显得他整个人随性又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