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进来。”皇后坐直身子,轻声开口。
曲霜姿站了起来,移步到皇后身后,接过一个姑娘手里的蒲扇,打发那姑娘到后头休息去了。
她毕竟习武,手上力度掌握得刚好,扇得皇后很是舒服。
来人未至,其声先飘了进来。
轻飘飘、柔乎乎的一句女声,像是春日将融的冰,点点滴滴流淌在人心间,滋润着春意。
“臣妾参见娘娘。”瘦弱纤细的身子晃了晃,欠身行了个礼。
“依依妹妹客气了,快做下吧,这天气还来请安,小心累坏了身子。”
曲霜姿暗中抬眼观察此人。
随着她看清苗婕妤的样貌,她心下大惊,就像是镜子里的自己出现在了面前。少女使劲眨眨眼睛,与其说是照镜子,不如说眼前人更像是曲婧。
只是小家碧玉,看着弱柳扶风,柔弱不少。
她欠了欠身,“见过婕妤。”
苗依依眼睛一亮,赞叹道:“这位便是曲小姐吧,曲小姐可真是花容月貌,据说还身手不凡、知书达理呢。”
被和自己相似的一张脸夸赞容貌,确实是一件古怪的事情,从前她阿娘夸她,她也只觉得是自己像阿娘,可如今……曲霜姿苦笑着答谢。
她早听说过苗依依的名号,陛下多年许多年都没纳新人,这苗依依便是近年来唯一一个。
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式的人物。
曲霜姿皱皱眉,她心中挖苦道:温孤昪,你也知道思念阿娘吗?
我还以为你没有心。
苗婕妤见她主动替皇后娘娘扇扇子,又夸了几句,夸得天花乱坠,哄得皇后娘娘高兴极了。
“曲姑娘经由娘娘调教,果然是孝顺周全,懂得如何照顾人,未来和大殿下一起,便是未来的太子和太子妃,真真是一对璧人呢。”
曲霜姿倏地瞪大眼睛。
且不说她乱点鸳鸯谱,这太子之位也是她一个小小婕妤能够谈论定夺的?
“好了,这样的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皇后娘娘收了笑意,命人上了些糕点,和苗婕妤聊起天来。
唯有曲霜姿浑身不自在。
她虽知皇后关心她、教导她的目的不纯,却没成想这么快就被挑得明明白白。少女暗中攥紧拳头,她绝对不会嫁入这后宫,她不想与温孤皇室狼狈为奸,更何况大皇子是她的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简直是罔顾人伦!
“盛夏将至,今年陛下身体抱养,估计要早些准备去夏宫避暑的事宜了,”皇后娘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苗婕妤,“你放心吧,陛下从前那么宠爱你,如今的冷待肯定只是一时的,你不要担心。”
“他不宠你,也没有将宠爱分给旁人啊,这次前往夏宫,本宫会向陛下提议将你带去的。”
苗婕妤面带愁思,但还是僵硬地挤出个笑容,“多谢娘娘挂怀,臣妾都听娘娘的。”
这番谈天说地下来,曲霜姿看清了苗依依此人。甜言蜜语、巧舌如簧,一副任人摆布的乖顺模样,其实也是靠着这份乖顺为自己争取。
“娘娘,不好了。”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什么事?”
“盛忠公公派人来传话,说是陛下高烧不退,也不肯服药、进食,梦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曲奇,求您想想办法。”
皇后脸色骤变。
曲霜姿眉头紧蹙,曲奇?就是那个她阿娘老是做失败的糕点?
她在心中嗤笑一声,随即轻声道:“既然宫中事务繁多,那微臣也不叨扰娘娘了。”
皇后娘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半晌,还是松了口:“好,那你回去吧,这几日若是我未召你入宫,便在家中好好温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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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回府,曲霜姿便瞧见了余肃难看的脸色,她小心试探发问:“您是知道温孤昪生病了嘛?”
“他病的可不是时机,”余肃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亲手栽下的几朵未开的菊,“边关战事吃紧,世家虎视眈眈,他这一病倒是轻松了。”
忠臣要向皇帝寻仇并不容易。
一方面,他们想要报仇雪恨的心渴望让温孤昪失去一切,失去他最珍视的天下;可另一方面,他们又不能搅得天下大乱,置百姓于不顾。
更何况,向一个病魔缠身的疯子复仇,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